2026年9月15日,鸿蒙智行发布了关于问界合作模式的说明。

问界仍然是鸿蒙智行大家庭的成员,但从这一天开始,产品定义、产品设计、品牌营销、渠道零售和服务体系,由赛力斯主导,华为终端参与赋能。尊界、享界、智界、尚界等其他品牌的合作模式则没有变化。

消息出来后,外界很快开始讨论一个问题:华为是不是在退出问界?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这其实不是一次突然发生的关系变化。

过去40年,赛力斯创始人张兴海已经做过几次类似的选择:先借助一个更强的伙伴,迅速跨过自己难以跨过的门槛;等企业长大之后,再把原本交出去的部分主动权一点点收回来。

如果把这种商业路径理解成“抵押”,那么张兴海已经经历了三次。

第一次,他把自己押给了“进口替代”。第二次,他借东风进入整车制造,又花了十多年把东风小康完全收回。第三次,他把赛力斯最重要的产品、渠道和品牌能力交给华为,在问界成功之后,又开始重新建立自己的品牌、渠道和股权能力。这可能比“躺赢”更接近张兴海真正的生意经

一、8000元起家, 他先学会了借时代的力

1986年,23岁的张兴海和两个哥哥凑出8000元,在重庆凤凰镇办起一家弹簧厂。最开始,他们生产的是汽车座椅弹簧,为长安等汽车企业供货。真正让这家小工厂第一次站起来的,却是一根不起眼的洗衣机弹簧。

当时,东北一家军工企业转向民用市场,生产洗衣机所需的专用弹簧主要依赖进口,价格大约为每根1至2美元。张兴海没有选择继续做低端代工,而是找技术人员攻关。最后,国产弹簧做到了1至2元人民币的价格。随后几年,凤凰弹簧厂占据了这一细分品类约90%的市场份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也是张兴海第一次证明自己的方式。市场已经存在,他要做的不是创造一个新市场,而是找到进口产品最贵、国产能力最弱的那个环节,然后把它做成自己的优势。后来,他又把业务扩展到减震器。公开资料显示,其生产的摩托车减震器曾连续13年位居行业产销第一,雅马哈等企业也成为合作方。

从弹簧到减震器,张兴海早期的商业路径其实非常清楚:不追求一开始就做最大的生意,而是先在一个足够窄的领域做到领先,再用这个领先优势进入下一条产业链。这套方法论,后来贯穿了他的造车生涯。

但汽车制造和弹簧完全是两回事。零部件企业可以靠产品能力进入供应链,整车企业却需要生产资质、制造体系、品牌以及渠道。2003年,张兴海遇到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门槛”。

当时,东风汽车旗下一个微车合资项目经营不佳,东风希望寻找新的合作伙伴。渝安集团最终与东风汽车等共同成立东风渝安车辆有限公司,双方各持50%股权。张兴海一方投入5000万元,拿到了50%的股权。对于当时的民营企业来说,这意味着渝安第一次真正进入整车制造。

2005年,第一辆东风小康下线。2009年,东风小康年产销量达到20万辆,进入中国微车行业前三。到2018年,东风小康全年销售34.89万辆。

但这段合作也留下了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车是渝安造的,品牌却叫东风小康。消费者记住的是“东风”,而不是渝安。这也是后来他为什么一定要把东风小康重新拿回来的原因之一。

二、38.5亿元买回的, 不只是50%的股权

2018年11月,小康股份第一次提出收购东风汽车持有的东风小康50%股权,原交易作价48.3亿元。随后方案调整。在2019年重新披露的方案中,东风小康100%股权评估值由此前约96.59亿元降至约76.99亿元,对应50%股权的交易作价也从48.3亿元降至38.5亿元。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误读的地方:38.5亿元并不是张兴海掏出的现金。小康股份最终通过发行股份的方式,向东风汽车购买东风小康剩余50%股权,交易作价38.5亿元。所以,与其说张兴海“掏出38.5亿元赎身”,不如说他通过一次资本市场交易,把东风小康剩余50%的股权重新纳入自己控制的上市公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笔交易发生在小康股份压力很大的时候。2019年前三季度,小康股份归母净利润亏损4.21亿元。与此同时,公司已经把大量资源投入新能源汽车。所以,这笔交易的意义并不只是多拿一半利润。它更像是一次所有权层面的重新确认:东风带给小康的资质、制造体系和汽车产业经验已经完成了历史任务,而接下来新能源时代的方向,需要由小康自己决定。

代价也并不轻。小康控股此前为相关资产重组作出了业绩承诺。2022年,小康控股合计支付13.6亿元现金业绩补偿,其中约12.2亿元对应东风小康项目的2021年度业绩承诺。这意味着所谓“赎回”,并不是一次简单的胜利。它伴随着融资、估值调整、业绩承诺和后续补偿。

但张兴海最终拿回了东风小康的全部股权。下一次,他需要面对的,是比东风更强的合作伙伴。

三、华为带来了问界, 也改变了赛力斯的权力结构

2019年1月18日,小康股份与华为举行全面合作签约仪式。但需要把两个时间点分开看。2019年的合作,主要涉及新能源汽车智能化、网联化、工业互联网等领域。真正意义上的“华为智选车模式”,是在2021年进一步形成。

2021年,华为开始深度进入赛力斯的产品定义、设计、品牌营销和渠道体系,赛力斯负责制造。随后,问界品牌出现。M5、M7、M9相继推出,问界成为华为智选车模式最成功的案例之一。

对赛力斯而言,这一次合作带来的变化远超过单纯的销量增长。2024年,赛力斯营业收入达到1451.76亿元,归母净利润59.46亿元;全年新能源汽车销量42.69万辆。2026年1月,问界第100万辆整车下线。过去那个靠微车起家的企业,已经变成了一家年收入超过千亿元的新能源车企。

但增长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赛力斯需要华为的技术、品牌和渠道,却不可能永远把产品定义、品牌营销和销售体系全部放在合作伙伴手里。于是,从2024年开始,一系列动作逐渐发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赛力斯先用25亿元收购问界等系列919项商标和44项相关外观设计专利。随后,赛力斯又以115亿元购买华为持有的引望10%股权。这笔交易分三期支付,第一笔23亿元、第二笔57.5亿元,第三笔34.5亿元,最终在2025年9月完成全部115亿元支付。

这两个动作放在一起看,意义比单独看数字更明显。25亿元买的是品牌和知识产权,115亿元买的是智能汽车核心技术体系背后的股权关系。前者解决的是“品牌是谁的”,后者解决的是“技术合作关系如何继续”。

到了2026年,赛力斯又继续补最后一块:渠道。截至2026年4月,赛力斯披露问界用户中心已经营业超过390家。过去高度依赖华为渠道的问界,开始建立越来越强的自有销售和服务网络。

于是,9月15日的那份公告出现了:产品定义、产品设计、品牌营销、渠道零售和服务体系,由赛力斯主导;华为终端参与赋能。问界没有离开鸿蒙智行,华为也没有退出合作。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双方合作的边界开始重新划分。这其实比“华为抛弃赛力斯”或者“赛力斯单飞”更准确。

四、张兴海真正收回的, 是企业自己的选择权

如果把张兴海过去40年的经历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三次合作的逻辑其实很接近。第一次,他借助进口替代的时代机会,从一个小弹簧厂进入汽车零部件产业;第二次,他借助东风进入整车制造,花了十多年把东风小康剩余50%的股权重新收回来;第三次,他借助华为完成新能源转型,又通过购买商标、购买引望股权、建设自有渠道,一点点增加自己的控制力。

所以,“抵押”和“赎回”只是一个比喻。真正贯穿这40年的,是张兴海对企业控制边界的反复调整。他很清楚自己什么时候需要别人,也知道什么时候必须开始把选择权拿回来。

这也是为什么2026年的这次合作模式调整值得关注。它并不意味着赛力斯和华为结束合作。恰恰相反,双方的合作仍然存在,只是赛力斯承担的经营责任更多了。这对赛力斯也是一次新的考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26年上半年,赛力斯实现营业收入574.93亿元,同比下降7.87%;归母净利润亏损17.17亿元。这意味着,问界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华为带着卖”的产品。接下来,产品怎么定义、渠道怎么建设、用户怎么服务、品牌怎么经营,都需要赛力斯自己承担更多责任。

与此同时,鸿蒙智行还有尊界、享界、智界、尚界四个品牌。过去,问界是华为体系里最成熟的合作对象。未来,它也必须面对同一套技术和渠道体系下越来越多的竞争者。

所以,真正的问题并不是赛力斯有没有“赎回”,而是赎回之后,它能不能证明自己已经具备独立经营一家高端新能源车企的能力。

五、63岁之后, 张兴海把下一张牌交给了儿子

2026年4月22日,张兴海再次当选赛力斯集团第六届董事会董事长。两个月后,赛力斯汽车发生工商变更。6月5日,张兴海卸任赛力斯汽车董事长,张正萍接任。两个动作放在一起,父子之间的分工开始变得清楚:张兴海留在集团层面,张正萍进入整车业务的一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并不是突然发生的交接。2016年,张正萍曾负责SFMotors;2017年,小康收购InEVit,把特斯拉联合创始人马丁·艾伯哈德及其团队纳入新能源业务;此后,他又参与并主导了与华为的合作。从硅谷新能源项目,到问界,再到如今接手赛力斯汽车,张正萍实际上已经参与了公司新能源转型最关键的几个阶段。

所以,张兴海现在面对的已经不是“下一次应该找谁合作”,而是另一道题:下一代管理者,能不能把父辈通过合作换来的资源,真正变成自己的能力。这可能比问界归谁更重要。

张兴海从8000元起家,到今天拥有数百亿元财富,经历了40年。

每一次借力背后,都有相应的代价。第一次,是技术和时间;第二次,是17年的合资关系,以及最终38.5亿元的股权交易;第三次,则是25亿元的知识产权交易、115亿元的引望股权交易,以及过去几年围绕品牌和渠道重新建立控制权所付出的成本。

所以,“躺赢”这个词可能恰恰没有说中张兴海。他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每次都能找到一个更强的伙伴,而是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把企业交给别人去补短板,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重新把方向盘拿回来。

从弹簧到减震器,从东风小康到问界,再到今天的赛力斯,合作伙伴一直在变,但张兴海真正想留下的,始终是企业自己的选择权。现在,这个选择权正在交到下一代手里。

接下来要看的,不是张兴海还能不能再找到一个“最强的放贷方”,而是张正萍能不能证明:当企业不再依赖一个巨头替自己解决所有问题时,它依然能够往前走。

资料说明

文中涉及公司交易、财务数据、合作模式及人物职务等信息,依据公司公告、官方声明及公开财经媒体报道整理。涉及“抵押”“赎回”等表述属于本文分析框架,并非公司官方定义。

主要参考:证券时报、界面新闻、澎湃新闻、第一财经、每日经济新闻、财联社、公司公告及官方声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