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古代中探花,为何比中状元还要兴奋?”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吧?
状元,那可是金字塔尖中的尖儿,皇帝亲点,红袍金带,骑高头大马游街,多少寒门子弟梦里都不敢多想半分的荣耀。排在状元后面的榜眼、探花,看着就像是“第二名”“第三名”,按现代人的理解,能比第一名还高兴?这听着就有点反常识。
可是在许多古代读书人的心里,要真能在金榜上被点为“探花”,那份兴奋,往往真不比状元低,有的人甚至宁愿当探花,也不贪那一个“状元”名头。
这背后,并不是简单一句“好看”那么肤浅,而是牵扯到科举制度、门第出身、仕途平衡,甚至还有一点,说出来有点好笑却又很真实的东西——虚荣心。
要明白这件事,得从一个冷冰冰的事实说起:在隋朝之前,寒门子弟,几乎没有翻身的机会。
二
在隋朝之前的漫长岁月里,中国的政治圈基本被门阀士族牢牢握在手里。
什么叫士族?简单讲,就是一门几代做官、家谱能写个几十页、亲戚朋友放眼望去都是当朝重臣的那些豪门。东汉末年到魏晋南北朝,这帮人几乎把做官变成了“家族内部晋升”,靠的是门第,不是考试。
如果你出身寒门,哪怕你才华横溢,诗书满腹,只要没背景,基本就别想往上爬。很多读书人,能做的最好打算,就是在郡县当个小吏,给人写写文书。至于什么“青云直上”“位极人臣”,那是士族子弟茶余饭后的闲谈,不是底层子弟的梦想。
直到隋文帝杨坚上台,局面被硬生生掰出了一个缺口。
为了打破门阀对官场的垄断,也为了给自家新朝多吸纳些真正可用的人才,隋文帝搞出了一个大动作——科举制。
科举最初规模并不大,但它的意义非常清晰:不再只看你出身哪一族,而是看你考不考得上。到了唐朝,科举制度真正成熟,“进士及第”这四个字,成了无数读书人的终极目标。
那些坐在昏黄油灯下挑灯夜读的人,忽然多了一条可以看见的路:只要考上,就能一朝成名天下知,哪怕你是山村里走出来的穷小子,也有机会穿上朝服、站进殿堂。
这种诱惑,对当时的寒门来说,是能让人咬牙拼命的。
三
科举考完,要排名。
殿试之后,皇帝亲自点名,取前三甲:状元、榜眼、探花。
状元是排第一的,按理说是绝对的风头人物。可真要细究起来,当时参加科举的考生,大致可以分成两类:寒门子弟和世家贵族后代。
寒门子弟怎么想?简单直接:只要能中,能上榜,能出人头地,什么名次都好。能拿状元最好,拿个进士也能光宗耀祖。对他们而言,科举就是翻身唯一的机会。
而那些出身名门的子弟,看问题就复杂得多。
他们家里本来就有关系,有资源,有祖宗牌位在朝堂上撑着,哪怕只考个普通进士,只要不太丢脸,照样有人给安排差事。对他们来说,科举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反倒是,一旦他们拿了状元,反而会被盯得更紧,对方士族也会盯着他们的家族,朝廷内部各种派系之间的平衡,也要考虑进去。
为了缓和这种矛盾,历代统治者在录取和排位的时候,其实一直在做一件事——平衡。
简单讲,就是不能让寒门独美,也不能让贵族独霸,否则都会出大问题。所以你会发现,很多朝代的状元,往往出身并不算太显赫,更像是“给寒门的标杆”;而榜眼、探花中,时不时会塞进几个门第不错、模样周正、谈吐得体的贵族子弟。
这样一来,表面是“文章第一、第二、第三”,实际上背后还有一层看不见的筛选:出身、气质、长相,都成了参考。
四
探花这个名头,看着只是第三,可它和状元、榜眼是不太一样的。
“探花”这个称呼,本身就很有画面感——传说科举放榜后,新科进士被带入御花园,皇帝临幸其间,指点赏花,点出一人曰“探花郎”,意为“探得头花”,带着一点风流意味。虽然这多半是后世附会出来的说法,但“探花”这个名,就这么和“青年才俊”“风度翩翩”绑在了一起。
在不少朝代的观念里,探花除了要文章好,还得人品端正,仪表出众,言行得体。说白了,探花往往是“长得好、气质佳、会说话、看着顺眼”的那一类人。
状元可能是“写得最好”的那一个,探花更多时候,是“整体最让人满意”的那一个。
这就带出一个微妙的心理:如果你是个寒门子弟,好容易苦读多年,终于脱颖而出,当上状元,那是翻身;可如果你是个本身就有家世、有资源的年轻人,却还能在千军万马中被点中为探花,这就不止是“有本事”,还多了一层——“你这个人从头到脚都讨喜”,甚至隐隐有一点被皇帝“看上眼”的意味。
五
说到这儿,你也许会问:那探花真的有那么受欢迎吗?会不会是后人调侃出来的?
翻几页史书,名字就冒出来了。
清朝的和珅,就是探花。
很多人对和珅的印象,只停留在电视剧里那个油嘴滑舌、笑容谄媚的大贪官。可史料记载里,真正的和珅年轻时,长相十分出众——高颧骨、浓眉眼、身材修长,皮肤白净,说话斯文,骑马射箭也颇有几分样子。连当时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承认,他在一众翰林里,属于一眼就能被认出来的那种俊朗人物。
乾隆四十一年,和珅中进士,被点为探花。那年他才二十来岁,年轻气盛,又长得好,天子近前站一站,说话稳、气度也不俗,一下子就被乾隆记住了。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和珅一路飙升,成了大清史上最有名、也是最富有的权臣之一。关于他“貌美”“风度”的记载,夹杂在各种史料和笔记里,不像影视剧,只把他拍成一个扁平的笑料。
这至少说明一点:探花郎“要好看”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
更别说,古代读书人嘴上讲“大丈夫当以经国济世为怀”,心里却照样会偷偷照镜子。谁不想听一句“才貌双全”?探花这个名头,就是把这四个字写在脸上的。
六
再说回那句我们今天特别爱说的话——“长得好能当饭吃吗?”
放在现代,答得没那么肯定;但放在古代,很多时候,答案还真是:能。
古代理学再严、三纲五常说得再响,真到了选官、选侍卫、选近臣,外形仪容一直是硬性指标。别的不说,做个皇帝身边的侍从,要负责传旨、陪驾、出席各种公开典礼,代表的是皇家的体面,你总不能选一个呆头呆脑、说不上三句话的人站在那儿。
探花郎正是这样一个角色:文章得好,样貌得端,举止得得体,将来进翰林院、做近臣、或外放为官,都是一块“体面”的招牌。
因此,当一个人被点为探花,兴奋的不只是一纸功名,还有一种很实际的暗示:你的仕途前景,极有可能比单纯的“文章第一”的状元,更顺滑一点。
七
那为什么说“得探花往往比中状元还要兴奋”呢?
可以从三个角度看。
第一,面子。
在一个极其看重“颜面”的社会里,不只是考得好被人佩服,长得好、举止好,同样能换来无数羡慕的目光。你在科场竞争中被点为探花,相当于被官方认证为“才貌兼备”,这是一种很综合的肯定。
状元固然尊贵,可别人夸你时,通常会说,你“文章冠世”“学问第一”;探花却常常被夸成“风流倜傥”“少年英俊”,这种赞美,落在年轻人心里,滋味完全不同。
第二,出身。
很多状元出自寒门,科举对他们而言,是打破阶级固化的唯一机会。他们拿到的是“命运翻篇”的门票。而探花中门第较高者不少,他们本来就不愁前途,科举更像是在人生履历上再添一枚“亮眼的徽章”。
你想,如果你本来就有退路,即使考第二、第三,也没什么心理阴影;但一旦你更因为长相、仪态、气度被标记出来,这种“锦上添花”的喜悦,难免更轻松、更愉悦。
第三,暗示。
在皇帝那里,状元是“文采第一人”,榜眼、探花则常常被视为“可以重点使用的年轻官僚”。探花因为形象好,更容易被安排在出现在人前的岗位,侍读、侍讲、近侍、外放要职等等。很多人会下意识觉得——探花日后更可能升得快、位子稳。
对一个刚走出考场、满怀抱负的年轻人来说,这种未来的预期,会极大放大当下的喜悦感。
八
当然,话说到这里,也得把话摆平:历史上从来没有一条白纸黑字的正式制度说“探花必须长得好”。那种说法,更多是后人从大量案例、话本、传说中,总结出来的一种民间共识。
真实的科举过程,核心仍然在文采与才学上。只是,在才学相近、出身各异的一群人里,皇帝和主考官们,在排前三名时很自然会多考虑一点——这个人日后站到殿上、代表朝廷,是不是好看、好用、讨喜?
这一点,小到现代公司开会选发言人,大到古代朝堂选近臣,逻辑都差不多。
所以,说“探花比状元更让人兴奋”,严格讲,是一种心态和社会心理的写照,而不是冷冰冰的制度条款。
九
你再回头看看那句被人挂在嘴边的牢骚:“长得好能当饭吃吗?”
在古代,很多读书人一边苦读经史子集,一边也悄悄在镜子前打量自己。科举改变命运没错,可命运真正打开时,人本身的形象、气质、谈吐,仍然影响着他能走多远。
探花这个名号,正好站在这一层缝隙里:它不只是第三名的排名,而是某种“综合素质优秀”的象征。
和珅只是其中一个被放大了的例子,还有许多无名的探花郎,被记录在史书的角落里。他们未必都成了权臣大员,但有一点相似——他们普遍在仕途上混得不差,普遍被评价为“风度翩翩”或者“仪表不俗”。
也就难怪,千百年间,大家聊起科举,才会半真半假地说:“中个探花,可比状元风流多了。”
十
所以,若把时间拉回到几百年前的某个春日,金榜初放,新科进士们挤在殿前等待点名。
“第一名,某某某,状元。”
那一刻,状元或许跪地叩首,热泪盈眶,想到的是“祖宗在上”“寒门翻身”“光耀门楣”。
“第三名,某某某,探花。”
而被点到名的那位少年,也许心里闪过的,是另一种滋味:既有“我被认可”的踏实,又有“我被看见”的暗喜。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仅是一个会写文章的读书人了,而是一个被整个帝国盯上的“人选”。
兴奋,是自然的。甚至,还要比只是拿了“文采第一”的那种兴奋,多了一点说不出口的小得意。
毕竟,在那个时代,能让天下人都承认一句“你这人,才貌双全”,换成谁,怕是都得乐上好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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