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桑杰掏钱付账,维卡斯在旁边翻了翻帆布包,掏出一张纸看了看。那张纸折了好几折,边角磨得发毛,上面印着英文和印地语,还有一些表格和盖章。我看不太清,但瞥见了“瓦拉纳西”和“清洁”几个字。
拉吉夫凑过去看了一眼,回头跟我说:“他们是恒河清洁项目的运输车。”
瓦拉纳西。恒河。我心里动了一下。之前拉吉夫带我去恒河的时候,我见过那条河的样子——黄褐色的水面上漂着东西,台阶上的人在里面洗漱、喝水、撒骨灰。我知道恒河在治污,莫迪政府搞过“清洁恒河”行动,瓦拉纳西是重点城市,生活垃圾要专人清理,工厂排污要管-1。可我从来没见过具体是怎么运的。
我问桑杰:“你们从恒河边拉什么?”
他正在把找零塞进衬衫口袋,听见这个问题,手停了一下。他看了维卡斯一眼,维卡斯把那张纸折好塞回包里,拉上了拉链。桑杰转回头,朝我笑了笑,缺了半颗牙。他摇了摇头,用英文说了三个字:“Just things.”
东西。就只是“东西”。我再问,他就不说话了,端起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维卡斯也站起来了,把帆布包甩上肩膀,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抱歉,又像是不想让你看见什么。
他们走了。玻璃门关上,冷气被外面的热浪冲散了一瞬。我坐在位子上,看着窗外那辆橙色和绿色的塔塔卡车发动起来,排气管吐出一股黑烟,车身在窄巷里笨拙地调了个头,然后汇入塔霸拥挤的街道,慢慢消失在拐角。
拉吉夫靠在椅背上,看着我。我问他知道不知道他们拉什么。他想了想,说:“恒河边的垃圾。塑料,祭祀剩的东西,有时候……”他没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后半句咽下去了。
我大概猜到了。“有时候”后面是什么,他不想说,桑杰和维卡斯也不想说。可我想起之前在新闻里看到过的东西——恒河里有浮尸,有烧了一半的遗骸,有各种被河水冲不走的东西。清理恒河的人要从水里捞上来的,远远不止塑料瓶和花环。
桑杰说“Just things”,语气轻得像在说他今天拉了一车沙子。
#种草我旅行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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