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1862),西北回民反清运动被平定后,大量陕西回民流落甘肃各地,清政府并没有准许他们返回关中老家,而是在西北各地划出土地,分批对这批流离失所的民众进行就地安置。这场安置工作前后延续数年,涉及数万人口,彻底改变了西北回族的分布格局。
同治十年正月,金积堡被攻破前夕,寄居在此的一万多名关中回民放下武器向清军投降。转年,流落到河州的两万多陕西回民相继投诚;同治十二年二月,滞留在西宁的两万余名关中回民也完成缴械。还有六千多人跟随白彦虎一路向西,一部分辗转进入中亚,一部分留在新疆地区生活。除开远走新疆与中亚的人群,绝大多数投降的陕西回民,被分散安置在今天甘肃、宁夏境内的各个州县,还有少量人流落到四川、内蒙古包头一带落脚生存。
当时主持西北善后事务的陕甘总督左宗棠,面对数万无家可归的民众,要解决的现实难题十分棘手。
经过多年战火,关中满目疮痍,回汉之间积怨深重,如果把这批回民送回陕西原籍,很容易再度引发冲突。同时大量难民衣食无着,若处置不当,很容易再次酿成动荡。
在综合权衡之后,清廷确定了就地安插的总原则,将陕西回民分散安置在“水草不乏,川原相间”却又相对封闭的区域,不允许大批回民聚居在交通要道附近,尽量打散原先大型社群,以此降低再次发生冲突的风险。
化平川,也就是今天宁夏泾源县一带,成为接纳陕西回民规模最大的一处安置点。这片区域处在华亭、隆德、固原几处州县交界,四面环山,川谷狭长,既有可开垦的河谷土地,又相对闭塞,远离关中与陇东主要官道。
为了安置前来的移民,清政府把原先世代居住在此地的汉民向外迁出,把当地现成的窑洞、土地腾出来分配给外来的回民民众。从金积堡迁来的九千多名陕西回民,被整体安置在这片山谷之中,后来这里专门设立化平川直隶厅,设置通判掌管民政词讼,另设都司负责地方治安,专门管理新来的移民群体,厅下面划分香水、化临、圣谕、白面四里,一个个新村落就此慢慢成型。
除了化平川之外,还有大批陕西回民被分散安置在甘肃平凉、华亭、固原、秦安、清水、会宁、张家川等多处地方。华亭一地就安置大约六千移民;会宁的姚王家、曲家口、新添堡安置五百余人;安定县好地掌、石家坪等地安置近六百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去往甘宁山区,还有一小部分被押解前往四川的崇宁、郫县、弥牟镇一带屯田;也有一部分民众,早在战乱期间就渡过黄河,经山西逃难到内蒙古包头谋生。
移民刚刚抵达安置地的时候,生存条件十分艰苦。虽然官府出台了一系列救济措施,但物资供给很难做到面面俱到。按照当时的规定,沿途迁徙途中,官府按照大口每日半斤粮食,小口每日五两粮食的标准,向难民发放口粮,优先发放小麦、小米、扁豆这类成品粮食,不去带外壳的原粮。
抵达安置地点之后,官府丈量土地进行分配,以化平川为例,平均每一名成年丁口可以分到十亩土地,每五户分配一头耕牛或者一头骆驼,同时配发种子,鼓励大家开荒种地。官府还明确宣布,从同治九年一直到光绪三年,连续数年免除赋税,让民众休养生息,不用刚落脚就承担粮赋压力。
同时,清廷利用回民内部上层人物协助治理地方。投诚过来的回民首领禹得彦、崔伟、蓝明泰、陈林等人,得到官府不同的封赏,禹得彦授予都司官职,蓝明泰赏戴蓝顶子,陈林获得五品军功。他们手下身体强壮的青壮年,被挑选组建旌善马队,跟随清军出征作战,后来不少人还远赴新疆,参与收复国土的战事。
战争结束之后,一部分旌善马队士兵留在新疆各地屯田安家,喀什、沙雅部分民众,就是当年这批士兵的后代。对于宗教方面的诉求,官府也做了适度妥协,陈林向官府请求在化平修建清真寺,左宗棠予以应允。
禹得彦辞官之后,在华亭购置土地修建清真寺,还置下五百亩田地,官府也没有加以阻拦。借助这批熟悉本族群情况的上层人士,官府降低了管理数万移民的难度。
但是教化政策的实际效果,并没有达到官府最初设想。当地回民长期延续经堂教育的传统,民众普遍“以诵经为急务,以读书为当差”,不少富家子弟甚至找人代替自家孩子去义学读书。虽然经过多年办学,到宣统元年,化平厅一共培养出贡生七名,武举两名,副贡三名,还有几十名附生、增生,可放在上万移民总人口当中,占比微乎其微。
这场大规模安置,深刻改写了西北回族的地理分布。曾经人口繁盛的关中平原,大量回民聚落消失,回族聚居重心向西迁移至今天的宁夏南部、甘肃东部一带。原先关中大量成熟村落、农田、礼拜场所就此荒废,而在化平川、平凉、华亭这些山谷荒地之上,一个个新村落慢慢兴起。从关中平原迁移而来的民众,一边开荒种地重建家园,一边保留故土的记忆,把关中的村落名字、生活习俗一并带到陇东山区。一部分人继续向外扩散,走到四川、内蒙古、新疆,还有分支远走中亚,形成跨地域的后裔群体。
1左宗棠.左宗棠全集M.长沙:岳麓书社,2014.
2马长寿.同治年间陕西回民起义历史调查记录M.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93.
3拜学英.泾源回族史略M.银川:宁夏人民出版社,2009.
4葛剑雄,曹树基.中国移民史(第六卷)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7.
5赵尔巽等.清史稿M.北京:中华书局,1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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