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短篇小说,到底需要多少位写作者才能改好?创意写作工作坊的设定是:需要一屋子写作者,一起阅读、给出反馈、合力把故事里的毛病捋顺。

这套方法有三个显而易见的好处:其一,写作者学会如何改进手头这篇小说;其二,全班同学锻炼了作为读者和编辑的能力,积累起一套技术词汇,日后写作时用得上;其三,写作者离开工作坊时受到鼓舞、被激励,愿意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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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坊顺利的一天,三个目标能同时达成。但不可避免的是,这些目标有时会互相打架。

一个不许批评叙述视角的故事

有一个发生在艺术硕士级别工作坊里的例子:一名学生带来一篇用第二人称写成的短篇小说。工作坊开始时,这名学生宣布,他虽然总体上愿意接受反馈,但不想听到任何针对小说视角的批评。第二人称对他来说是奏效的,他无意更改。

他宣布完之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如果这个工作坊的目标是改进手头这篇小说,那么讨论视角就是绕不开的。不触及这种非常规叙述方式就想修好小说,用我一位导师的话说,就像“房子都着火了,还在铺床”。如果工作坊的目标是教育全班、建立他们的编辑技能,那么坦诚讨论小说的叙述方式同样必不可少。但如果工作坊的目标是支持和鼓励写作者本人,前路似乎就很清楚:全班应当尊重他的请求,把反馈限制在小说其他次要方面。

一个有效的工作坊该如何处理这类情况,取决于你认为工作坊到底是为了什么。

三个目标,为什么总有一个要牺牲

把工作坊的三个好处摆在一起看,冲突几乎是结构性的。想让小说变好,就得动真格地批评;想让全班学到编辑本领,就得把问题摊开讲;可一旦把“鼓励写作者”放在首位,批评的锋芒就得收起来。

那名坚持第二人称不容讨论的学生,其实把选择权交还给了工作坊:你们到底是为小说服务,为班级服务,还是为我服务?三种答案对应三种完全不同的课堂走向,而工作坊往往在开始前并没有说清楚自己选的是哪一种。

对写作者来说,这意味着同一间教室里可能同时坐着三种期待:有人想拿到可执行的修改意见,有人想练出编辑的眼光,有人只想被肯定。目标不统一,反馈就难免走样。

想清楚为谁而办,才知道怎么改

如果工作坊的首要任务是打磨作品,那么像第二人称这样的核心选择就必须被讨论,哪怕作者不情愿;如果首要任务是训练读者和编辑,那么坦诚同样不可回避;如果首要任务是支持写作者,那么尊重他的边界就是唯一正确的做法。

问题在于,很少有工作坊在开门之前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参与者只能各自猜测,各自失望,各自带着一屋子未解的困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