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江苏一位市民在网上发帖讲述父亲的遭遇。他父亲骑了十五年电动车,每天接送孙女上下学,从没出过事故。上个月去考摩托车驾照,绕桩考试挂了第三次。老人回家后把那辆陪了他八年的电动车擦了三遍,蹲在楼道里抽烟,跟儿子说了一句话:“我搞不懂,我骑这玩意儿这么多年,哪条路我不熟?现在非要我骑着那个大家伙,去钻那比我车把宽不了多少的桩。”

这条帖子引发了大量共鸣。评论区里有人说自己父亲考了四次没过,有人说家里老人为了上牌跑了县城三趟还没办成,还有人直接喊出了那个被反复转发的诉求:“取消上牌,取消驾照,想买就能骑。”

这份诉求完全来自普通家庭的真实生活困境。两轮电动车保有量已经突破4.2亿辆,每三个中国人里就有一辆,接送孩子、赶集买菜、短途通勤、老人就医,它是无数家庭解决“最后一公里”的实用工具。但在“取消驾照和上牌”这个口号背后,藏着两个被混在一起说的问题,需要拆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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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那辆绿牌车,本来就不需要驾照

“取消驾照”的呼声之所以一波接一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一个认知误区:很多人把所有“电动车”当成了同一类东西。

按照2024版新国标,市面上的电动车在法律上分成三类,界限清楚,不是交管部门随意设定的,是按车辆硬件参数写死的。第一类是绿牌的新国标电动自行车:最高时速不超过25公里,电机功率不超过400瓦,带脚踏功能,整车重量符合限值,属于非机动车。这类车经登记上牌后即可上路,年满16周岁就能骑,从来就不需要考驾照。各地已经把登记点下沉到公安网点、销售门店、保险服务点,推行“带牌销售”“一站办结”,部分城市对国标车登记不收费。

第二类是蓝牌的电动轻便摩托车,时速25到50公里,没有脚踏功能,法律定性是机动车,需要F证,不允许载人。第三类是黄牌的电动普通摩托车,时速超过50公里,需要E证或D证,允许搭载一名成年人。

换句话说,老百姓呼声里真正想要的那种“不用折腾上牌考证、买完就骑”的小电驴,本来就存在,就是绿牌车。 驾照这道门槛在非机动车上压根就不存在。真正需要驾照的,是速度更快、车身更重、碰撞伤害力更高的电摩类车型。一辆时速能跑到四五十公里的电摩,和一辆时速不到25公里的电动自行车,在物理层面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把这两类车混在一起喊“取消驾照”,等于要求取消对机动车驾驶资格的管控。

驾照门槛真正的问题,不在“有没有”,在“怎么考”

既然绿牌车不需要驾照,那为什么“考证难”的怨气还是这么大?

因为确实有一大批人骑的是电摩。他们买的时候,门店说的是“电动车”,但车辆合格证上写的可能是电动轻便摩托车。他们每天的实际骑行距离,新国标25公里的时速和400瓦的功率确实不够用。2026年一项平台报告显示,全国电动车用户每天平均骑行距离5公里多,时速不到20公里。但这是“平均”,大量跑乡镇、接送孩子跨镇、赶集拉货的人,日均骑行二三十公里是常态。

这些人需要的是能跑远、能载重的电摩,而电摩就是机动车,需要驾照。这个逻辑在法律上站得住。真正让人不舒服的,是考证这件事的成本和方式,跟这群人真实的需求严重脱节。

宁夏的调研发现,电动摩托车驾考原本只收取考试费、工本费和基础体检费,价格透明合理。但专项整治开展后,一些机构借机搭售培训、场地使用、代办等非必要费用,“一辆二手电动摩托车不过五六百元,考个证却要近千元”。湛江交管部门公布的官方考试费只有235元,包含全部科目和制证费,但群众反映的实际支出高达四百到八百元,差额来自驾校培训服务费。

更麻烦的是考点少、流程烦。乡镇距县城几十公里,中老年人不会电脑机考,进城考试极其不便。结果就是“想合规上路,却因成本高、路途远无法顺利考证,陷入两难”。

而考试内容本身,也让很多人觉得荒诞。让一个骑了十五年电动车的老人,用一辆125cc的燃油摩托去考绕桩,考试用的是“真机车”,他骑的是“玩具车”,这套考试能检验的实际驾驶能力跟他日常骑行的场景完全脱节。

“取消上牌”比“取消驾照”更不现实

喊“取消上牌”的人,核心痛点是上牌这件事本身带来的麻烦——材料不齐、排队时间长、要跑好几趟。

但这个痛点正在被政策快速消解。2026年,合规车辆登记上牌全程免费,不收取号牌费、工本费、安装费、手续费。发票和合格证丢失的,签一份车辆合法来源承诺书就能办。流动服务车直接开到村委会门口,村民拿身份证十几分钟就能办好黄牌。云南彝良的流动车管所累计组织下乡服务182场次,服务群众4833人。

从治理层面看,上牌登记这件事不可能取消。车辆被盗后没有登记信息,找回难度成倍增加;发生剐蹭事故肇事逃逸,没有号牌作为基础凭证,溯源追查几乎不可能。全国4.2亿辆的保有量,如果没有一个基础登记系统,交通管理和治安管理都会陷入盲区。上牌登记是底线制度,可以简化流程、降低成本,但不等于可以取消。

政策的方向已经不是“取消”,是“把门槛拆掉”

2026年真正发生的变化,不是在讨论“取不取消”,而是在把合规的成本一层一层往下压。

执法方式在转向。2026年2月1日,国务院《行政执法监督条例》正式实施,明确禁止趋利性执法,严禁向执法人员下达罚款任务。湖南邵阳对首次未佩戴头盔的市民做口头警告,哈尔滨对六个月内无违法记录的首次轻微违法一律教育纠正。河南光山搞了“马路学堂”,电动车逆行、闯红灯、不戴头盔这些轻微违法不罚款,引导当事人看本地真实事故案例视频、抄法规。

路权在重新划分。截至2026年5月,全国21座城市调整优化了电摩禁限规则,告别“一刀切全域禁行”模式。无锡专门为外卖骑手开设了电摩合法上路通道,专用号段、F证免培直考,已有300多名骑手通过认证。

驾考服务在下沉。贵州独山、石阡把考场设在村委会广场,村民在家门口就能考摩托车驾照。宁夏推行延时服务、周末专场、送考下乡,累计开设晚间和周末专场考试295场,核发摩托车驾驶证5.3万本。摩托车驾驶资格的申请年龄也放宽到了70周岁以下,费用压到了全国统一110元。

这些动作的方向是一致的:不是取消驾照和上牌,而是让“合规”这件事变得不再是负担。 当考证不用跑县城、不花冤枉钱、不跟燃油摩托一起绕桩的时候,“取消驾照”的诉求自然就失去了大部分燃料。

4.2亿家庭的出行需求是真实的,管理需求也是真实的。两者之间的张力,不应该通过“取消”来化解,而应该通过把门槛降到每一个普通家庭都能跨过去来解决。那些喊“取消”的人,要的从来不是没有规则,是一套他们够得着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