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烟雨樟木沟:峡谷险隘国门守望通商古道
- 李联宽
驻守雪域边关二十多载,走遍日喀则三条边境沟谷,各有各的特点。亚东清秀温润,吉隆幽静深远,而樟木沟,留给我的印象最深、最险、最难忘。这里有烟雨峡谷、深山险路,有繁华口岸、通商古道,更有我熟悉的连队、难忘的战友、戍边的故事与牺牲的兄弟。
樟木口岸位于日喀则聂拉木县樟木沟谷底,海拔两千三百米,是一座依山而建的边境小镇。东、南、西三面紧邻尼泊尔,是中尼公路咽喉,距离拉萨七百三十六公里,离尼泊尔加德满都仅一百二十公里。自古以来,这里就是茶马古道的重要分支,是中国通往南亚最大的开放口岸。中尼友谊桥横跨界河,一桥连两国,是两国通商、往来、交流的必经要道。口岸连通内地、辐射边疆,商旅云集、游客众多,是名副其实的西南国门重镇。
上世纪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我先后五六次前往樟木边防某团一连检查工作。那时候进樟木的路非常难走,我们从日喀则出发,经拉孜、定日,穿过珠峰脚下,抵达聂拉木,再翻越重重大山,进入樟木盘山险道。相比亚东、吉隆,樟木峡谷更深、山势更陡、道路更险,弯急路窄、临崖傍谷,行车步步惊险。
樟木沟受印度洋暖湿气流影响最大,雨水多、雾气大、湿度高。常年云雾缠绕山谷,瀑布挂峭壁,溪水绕山林,草木常年翠绿。走在峡谷之中,一边是万丈悬崖,一边是幽深河谷,晴雨无常、云雾聚散,风景独绝,是雪域少见的烟雨峡谷风光。
风光虽美,戍边极苦。八十年代边防条件差、物资紧缺,部队取暖、做饭的柴火,都要官兵自己砍伐开车进山拉运。我永远记得当年两名战友的牺牲:某团汽车连驾驶员蔡洲其、分区汽车连长李代达,在樟木峡谷为部队拉运柴火时,不幸坠入深谷,永远留在了樟木青山。
几十年过去了,我每次回想樟木这条路,心里依旧沉重。和平年代,边关无小事,每一寸安宁,都有战友的青春甚至生命在付出。
驻守樟木口岸的是日喀则军分区边防某团一连,营区与尼泊尔仅一河一桥之隔。连队常年安排专人守卫中尼友谊桥,这里是国道咽喉、国门第一道关口,每天人车往来频繁,边民互市热闹繁忙,口岸经济活跃、边境气氛和睦。
八十年代初对外开放以后,樟木口岸越来越繁华,国内外商旅、游客、探险者络绎不绝。随之而来的,也有一些不法分子利用边境通道偷越国境、走私贩私,扰乱边境秩序。
守桥官兵除了正常站岗执勤、守卫国门,还要兼顾边境管控、缉私堵私、防范隐患。那时候条件艰苦,官兵经常野外蹲守、风餐露宿,深山密林、雨夜险道,无论刮风下雨、蚊虫叮咬,只要有任务,全员靠前、坚守岗位。
当年连队有很多真实感人的戍边故事。有一次,三班掌握准确情报,三名走私分子准备深夜偷越边境,走私黄金和贵重药材。战士们在预定地点潜伏整整一天一夜,冒着阴雨潮湿、路面湿滑、蚊虫肆虐,默默坚守、耐心等待,最终成功将三名走私分子全部抓获,有力维护了边境秩序。
边关官兵,最讲气节、最守初心。有天深夜,战士文丕润在深山执勤抓获一名走私人员,对方当场拿出重金行贿,希望通融放行。文丕润当场严词拒绝:“我们是人民解放军,绝不被金钱收买,绝不放走一个坏人!”最终依规将人移交公安机关。
还有一次雨后深夜,大雾笼罩桥面,能见度极低。凌晨四点多,哨兵陈德龙执勤时敏锐发现桥头有异常人影。他高度警惕、沉着冷静,不露声色紧盯动向,待走私团伙全部上桥后,果断出击、厉声喝止,一举抓获整伙偷渡走私人员。因表现突出、处置果敢,部队为陈德龙荣记二等功。
那个年代,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一代代官兵扎根峡谷、坚守国门、不惧危险、不贪私利,用忠诚和担当守住了边境的稳定、口岸的平安。
樟木自古是边关要道、通商古道。昔日马帮悠悠、古道繁忙;今朝国门巍峨、大道畅通、市场兴旺、边民安居。深山峡谷因开放而繁华,边疆热土因坚守而安宁。
樟木沟地势险峻、气候潮湿、常年雾锁群山、道路艰险,戍边条件异常艰苦。但官兵们无怨无悔,以峡谷为家、以哨位为岗、以山河为伴,朝迎云雾、夜伴江涛,日复一日巡边守防、管控口岸、排查隐患、守护疆土。
我戍边半生,走遍雪域边关,樟木的险、樟木的绿、樟木的繁华、樟木的坚守,一直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如今我已退役多年,回望樟木烟雨峡谷、巍巍国门,依旧山河无恙、边关安宁。那群扎根深山、默默奉献的戍边官兵,那些流血流汗、甚至献出生命的战友,是我一生最深沉、最难忘的军旅记忆。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李联宽:笔名高原,曾在西藏高原部队和四川省军区部队服役,当兵20多年,长期从事军队宣传工作,先后采写《乃堆拉之歌》《五百里云和月》《在喜马拉雅南麓》《同在国门下》《雪莲,在喜马拉雅盛开》《战斗在“地球第三极”》等文学作品、及新闻稿件2000多篇,分别被《新华社》《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解放军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战旗报》《西南民兵》《西藏日报》等报刊杂志采用,多篇稿件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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