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22日晚,鸭绿江北岸,志愿军第39军军长吴信泉刚从一号车旁转身,参谋处长何凌登便快步赶来,抢先坐进了驾驶室后的座位。这不是争抢位置,而是一场事关生死的争执。

吴信泉当即皱眉:“你下来,我坐哪辆车都一样危险。”

何凌登没有退让。他解释说,自己刚从朝鲜北部回来,对沿途山路和敌机活动有所了解,坐在前面,或许能给车队提醒。吴信泉听完仍不赞成,脱口而出:“真是乱弹琴!”

这句责备背后,是军长对部下的保护。部队入朝不久,敌军掌握制空权,白天难以行动,夜间也并不安全。车辆一旦暴露灯光,飞机便可能循迹袭击。所谓一号车,并非普通意义上的指挥车,而是最容易被敌人盯上的目标。

何凌登却坚持换车。同行的政委徐斌洲也认为,他熟悉朝鲜道路,能够在关键时候辨认方向。吴信泉不愿因争执耽误行军,只得坐到后面的二号车,把一号车让给了何凌登。

这个决定,和何凌登此前承担的任务有关。

1950年9月仁川登陆后,朝鲜战局急转直下。中央为掌握北部地形、交通和敌情,抽调干部组成先遣小组,秘密进入朝鲜。何凌登便是其中一员。他们以公开身份作掩护,沿着战场附近行动,既观察敌军部署,也寻找部队可能使用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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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危险几乎随时出现。炮弹落在附近,飞机从山谷上空掠过,朝鲜军民伤亡不断。何凌登一行没有现成地图可依,只能靠实地辨认山岭、河流和村落,把地图上没有标出的山间小路逐一记录下来。

这些工作看似琐碎,实则直接关系到部队能否隐蔽接近战场。后来志愿军在清川江以北展开作战时,部分部队能够借助山路行动,出其不意地逼近敌军,与先遣人员早期勘察有着密切联系。

何凌登回国后,很快赶回39军军部。他向吴信泉和徐斌洲汇报时,反复强调两件事:敌军空中力量强,部队必须重视防空;敌机夜间也会巡察,行军和宿营必须严格控制灯火。

话说得很直白。不能点灯,就尽量不点;必须行进,也要利用月光和地形遮蔽。对于一支即将跨过国境、在陌生山地作战的部队而言,这些提醒不是纸面上的建议,而是用生命换来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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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过江后继续向前。夜色很沉,山路狭窄,司机面对突起的山坡,准备短暂打开车灯。何凌登刚察觉不妥,敌机便已循着微弱光亮扑来。爆炸声接连响起,车身剧烈震动,一号车很快陷入浓烟与黑暗。

吴信泉在二号车上听到动静,立即下车查看。借着微弱月光,他看见何凌登仍坐在原来的位置,双眼紧闭。司机声音发颤:“军长,何处长牺牲了。”

车队停了下来。吴信泉没有立即说话,只是转过身去擦了擦眼睛。军情紧迫,部队不能长时间停留,他和徐斌洲商量后,安排人员将遗体送回后方,主力继续向前。

何凌登牺牲时35岁。这个从贫苦家庭走出的年轻干部,早年做过水手,抗战爆发后参加救亡活动,后来奔赴延安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凭着刻苦和机敏,他从一名普通青年成长为熟悉参谋业务的军事干部。

抗日战争时期,他在八路军和新四军系统中从事作战工作;解放战争中,又参加四平、辽沈、平津等战事。1950年,吴信泉将他调任39军参谋处长,二人在长期共事中形成了信任。

有意思的是,何凌登抢坐一号车,并不是临时起意的逞强。他知道敌机的危险,也知道自己熟悉道路,认为前排更便于观察。遗憾的是,这个带有保护车队意味的选择,最终把他推到了炮火最先抵达的位置。

关于他的牺牲,相关资料将其记为志愿军入朝作战初期牺牲的首批高级参谋之一。1953年10月1日,何凌登被安葬于哈尔滨烈士陵园。那辆夜行的车队继续驶向朝鲜腹地,而一号车留下的空位,成为39军将士难以忘却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