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阳县城东南云梦村塔夵坡之巅,一座塔亭亭独立。
这就是 文峰塔。
这座撑起汝阳文运的古塔, 最早的建立者 就是万历年间伊阳知县—— 范垠 。
一座塔,铭记一个人;一代人,光耀一座城。
在汝阳历代县令中,范垠是最传奇、最特殊的一位。
他是 汝阳历史上唯一一位生前进入名宦祠的县令。
有明一朝,官吏无数,死后入祠者已是殊荣,唯独范垠, 在世之时,万民感念、官府奏请,破天荒生祀名宦 。
这份无上民望,纵观汝阳千年史志,无人能及。
一、乱世荒年,一县令救活一座绝境山城
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范垠以拔贡之身,远赴豫西,出任伊阳知县。
那时的伊阳,群山阻隔、土地贫瘠、十年九荒,是远近闻名的难治穷邑。
范垠到任之际,恰逢旷世大荒,岁歉粮绝,饿殍遍野,流离载道,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状。山河破碎,民生绝境,官民束手无策。
新官上任,满目疮痍。
范垠没有畏难,没有推诿,上任之初,便在县衙大堂自题一联,高悬座右,终身自警:
洁己成家,贪爱一钱神鉴;
平心体国,虐残百姓天诛。
短短二十二字,字字铿锵,坦露了一位古代清官最赤诚的初心:不取百姓分毫、不做残民之官。
绝境之中,他开启了一套震惊时人的救民良策。
第一,招抚流民,劝富济贫 。
他四处奔走,安抚流离百姓,劝导乡绅富户捐粮输粟,广设粥棚,日夜赈济。无数濒死饥民,得以续命安居,荒乱人心渐渐安定。
第二,捕蝗换米,一举三得。
大荒之后,蝗灾骤起,田禾尽毁。范垠巧施奇策: 百姓捕蝗一斗,官府换米一斗。
饥民有粮可食,蝗灾彻底根除,焚烧后的蝗尸又肥田沃土。
救人、灭灾、兴农,一举三得,堪称古代基层治理的绝顶智慧。
第三,上交茅根,既开荒既又修城。
灾荒过后,伊阳山野遍地长满黄茅草,土地荒秽,农具难以开垦。
范垠巧出政令:凡前来打官司者,先要上交茅根,官府方才受理案件。
百姓为讼事纷纷入地刨除茅根,大片荒地就此开辟。
收集得来的茅根一部分充作柴薪,再搭配砖瓦物料,用以砌筑修补城墙。
这套办法不耗国库钱粮,既开垦荒地、修缮城防,又无形中减少民间无谓的诉讼,一举三得。
民生安定之后,范垠更是勤政不息。
他缓征薄赋、体恤民艰,杜绝官吏勒索舞弊;严行保甲、缉盗安民,让山野无匪、乡里安宁;
亲督农耕、开凿沟渠,改良贫瘠山地,让荒芜多年的伊阳渐渐五谷丰登、百姓安居。
昔日贫瘠凋敝、盗匪横行的荒僻山城,短短数年,政通人和、民风淳厚,一跃成为豫西山间安乐沃土。
治民之余,他更重教化。
伊阳文教久衰、学风寥落。范垠每月朔望亲赴学堂,为士子讲学课试,提携寒门俊秀,周济贫苦学子,修缮学宫校舍。
为振一方文运,他登临城南高地,主持修建 文峰塔 ,以塔兴文、以笔立世,为闭塞的豫西山城,点亮了绵延四百年的文脉灯火。
二、空前殊荣:活着入祀名宦祠,千古罕见
古来名宦祠,供奉的皆是 逝后留名、功德卓著 的先贤官吏。
万历年间的伊阳名宦祠,自修建以来, 空空荡荡,无一人入祀 。
直到范垠治政五年,德泽万民、功满一方。
百姓感念其活命之恩、再造之功,士民联名、上官嘉许,破例将 尚在人世的范垠 ,位列名宦祠首位。
生入名宦,古今罕见 。
《郃阳县志》感慨:祠尚无一人,公首列,且生入焉,民之感戴可知矣。
五年伊阳任满,范垠政绩赫赫,连迁绛州知州、赵州知州,再升湖广黄州府同知。
仕途坦荡、前程远大,他却看淡宦海浮沉,未及赴任,毅然致仕归乡。
一生为官,两袖清风;治政一方,百世留名。
三、传奇家世:一门清风,范氏三凤
世人皆知范垠贤,却少有人知晓,这份爱民济世的风骨,来自关中合阳的清官世家。
其父 范燧 ,字以木,嘉靖三十八年进士,官至河南布政司参政,是明代中期骨鲠刚正的一代廉吏。
嘉靖朝严嵩父子权倾朝野,大小官员争相攀附,新科进士范燧却傲骨不屈,断然拒绝权贵拉拢,直言: 六曹皆王臣,惟上命耳 。
他历职户部、四川、河南各地,整顿税关、疏通漕运、镇守地方,裁撤苛捐杂税,打击豪强劣绅,平反冤狱,兴修学校。身居三品高位,家中依旧是旧日旧房,没有添置田产,清名播于朝野。
任职河南之时,范燧写下《雒水清》四章,借洛水咏志,自守清廉爱民的本心。后来范垠赴任伊阳,便将父亲这组诗文抄录于官署座右,父子两代相继踏足河洛大地,一脉清廉家风代代相传。
最被后世传为佳话的,便是范燧“ 一母三知县,世称范氏三凤 ”的家族传奇。
长子范垣,字伯师 ,举人出身,任山东高密知县。
明代倭寇侵扰沿海,范垣招募乡勇,训练民兵,率众抵御倭寇,守护一方百姓安宁,后升任大理评事,吏治有声。
次子范堤,字叔防 ,贡生出身,任山西岳阳知县。
大堂悬匾“好恶同民”,轻徭薄赋,惩治奸邪,兴办教育,体恤百姓。可惜任职仅一年多便染病离世,当地百姓痛哭哀悼,罢市以示追念。
三子范垠,字叔际 ,拔贡出身,也就是伊阳名宦、文峰塔的建造者,仁政盖世,生祀名宦。
一父贤臣,三子良吏,一门三知县,三世皆清风。
时人盛赞: 范氏三凤,并鸣天下,家声大振,流誉河洛关中。
四、塔立千秋,清风万古
四百余年岁月悠悠,多少官名湮没尘埃。
唯有范垠,留在汝阳人的记忆深处。
城东南文峰塔,多年后重修,是他兴文重教的见证;
古县志笔墨昭昭,是他仁政爱民的丰碑;
生入名宦的千古特例,是百姓真心实意的最高褒奖。
从关中望族到河洛循吏,从父写《雒水清》、子承济世心,从 范氏三凤 的家族传奇,到任职活润一城山河,
范垠,以一身清白、一腔仁心、一世才略,
为明代汝阳,写下了最温情、最传奇、最动人的一页吏治华章。
古塔无言,清风永存。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