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考试虽然最早发轫于隋唐,但是制度真正成熟却是在明清时期,读书人需要历经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一关一重天,才能春风得意马蹄疾——考中进士。
除了殿试不罢黜、照单全收之外,其他五个关卡的淘汰率,都是令人心悸与绝望的。
直观来说,明清两朝都是人口过亿,读书人如同过江之鲫,但是每三年举行一次的礼部会试,每次登科的进士少则一百多人,多则三百多人。
由此可见一斑。
中进士的目的自然是要当官,在古代官本位的背景下,除了官员,其他所有人都是牛马。所以,一旦中进士,则可保家族三代富贵。
但是,明代中进士,基本都是即时授官;而清代中进士,其实只是拿到了做官的门票,但是具体什么时候能授官,那可就说不定了,等十年八年的都是大有人在。
那么,为何如此呢?
在大明王朝初期,即洪武、永乐,因为有从龙勋臣,所以官员的出身比较杂。但是很快从洪熙年间开始,科举选官就被固定下来。
也就是说,在大明王朝只要想当文官,没别的途径,只有考科举、中进士。当然,如果考中举人,运气好也可以当七品知县,再高就没戏了——整个大明王朝,举人出身做到三品以上高官的,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海瑞。
没有任何特权阶级,也没有任何插队的情况,想当官就只能去考科举,而三年一次的礼部会试,每次录取二三百人。平均下来,一年也就产生一百个进士而已。
而大明王朝南七北六十三省,加上南北直隶,总计有1130个县/散州,也就是需要1130个知县/知州。
在县以上有140个府,也就是需要140个知府,还有280个知府的佐贰官,即同知、通判,还有数量不菲的府衙属官。
而十三个布政使司,除了左右布政使之外,还有参政、参议以及分守道、分巡道等一大堆官员。
至于京官就更不必提了,额定编制1900个。
整个大明王朝,九品十八级,文官额定编制24600个,其中去掉八品、九品以及不入流的,七品以上职位大约5000个。
文官还需要面临丁忧,即父母双亲任何一个过世,都需要回家守制三年。
再一个就是除了三品以上大员之外,其他都不是终身制。
对于京官有“京察”,对于地方官有“大计”。
京察与大计都是定期举行,采用四格八法,即“贪”、“酷”、“无为”、“浮躁”、“不谨”、“才弱”、“老迈”、“有疾”。
被评定为“无为”、“浮躁”、“不谨”、“才弱”,还有机会整改或降级,但如果被评定为“贪”、“酷”,则会直接抓起来吃牢饭,。
还有评定为“老迈”、“有疾”,也会勒令退休。
如此海量的七品以上官职,都只能通过科举进士来补充,而一年只能产生一百左右个进士。
所以,只要考中进士,吏部比这些新科进士都着急,越快上岗越好。
一甲进士直接进翰林院,二甲进士在六部观政(实习),半年之后直接授正七品的六部主事。
而三甲进士则是差了点,都被打发到地方,当正七品的知县。
再说清王朝。
清承明制,清代的行政区划、官制、科举,都是通盘继承了明代那一套。
所以,清代所能够提供的文官职位数量,与明代大体一样。
同时清代的科举考试也与明代等同,平均每年只有一百多个进士。
但是,清代考中进士之后,想要当官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从康熙中期开始,进士平均授官等待时间已经达到了7年。
也就是说,清代的读书人历经千难万险,终于考中进士之后,却无法即时授官。
当然,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以及二甲、三甲朝考成绩优异成为庶吉士的这些幸运儿,还是可以直接授官。
但大部分进士都只能先在吏部登记,然后该干啥干啥去。吏部根据先来后到的顺序进行授官,苦等十年的进士都大有人在。
那么,为何明清两代的进士际遇,会有这么大的差异呢?
道理很简单,明代选官制度是利出一孔,即只有科举优胜者才能当官,而清代就不一样了……
清代想当官,可不只是参加科举,甚至都不只是读书。
比如旗人,在入仕上享有特殊优待,不但可以参加单独面向旗人的考试,还有其他途径,比如考取笔帖式、八旗官学、宗学、内书房,等等。
而且这个群体数量还比较庞大,挤占了大量官员职位名额。
此外,还有捐官。所谓捐官,即不管是谁,都可以通过花钱方式买到官职。
其实捐官不是清代所独有,但确实是清代此风最盛。
有人以为清代的捐官就是获得一个空头衔,没机会担任实职,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清代只要捐足钱粮,即可通过候补方式实授官职,下到知县县丞,上到督抚宰辅,都没问题,比如雍正年间的李卫,就是捐官,最后官至一品总督。
实际上,雍正年间的三个模范总督没有一个是正经进士出身:李卫是捐官,鄂尔泰是余荫入仕,田文镜是监生。
这在明代简直不可想象,其二品尚书以上的高官,不但必须是进士,而且还得是二甲进士,三甲都不行。内阁宰辅更是需要出身于翰林院,而进入翰林院只有两个途径:第一,一甲进士,即状元、榜眼、探花;第二,二甲进士排名靠前者,参加翰林院馆选,被录取为庶吉士。
在乾隆年间甚至只要捐20石白米就可以获得担任县丞的资格,嘉庆晚年间国库空虚,候补授官的捐官人数更是达到了22万人。
想想看,当时全国竟有20多万候补捐官在虎视眈眈,这不可避免的会把正牌进士挤得满头大汗。
当然,清代的进士虽然需要候补,但是与捐官相比还是有一定优势,即优先级虽然比旗官低,但是比捐官高——当然,也得看捐官的背景,被捐官插队那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此外,中进士后还会有一次朝考,有机会成为庶吉士(该庶吉士与明代的庶吉士已经不太一样了),这种庶吉士在当时称为“老虎班”,散馆之后逢缺即补,甚至直接授官。
比如鲁迅的祖父周福清,在1871年考中进士,选庶吉士,散馆之后即任江西金溪知县;还有曾国藩,在1838年考中进士,选庶吉士,散馆之后即授翰林院检讨。
而没考选庶吉士的也不必灰心,授官平均等待时间六七年,却也不是不可接受,毕竟有实力捐献钱粮的还是少数人,而旗人那更是天生的,没法选择出身。
事实上不要说清代,就是放在今时,设想有个人铁定会在4至6年之后当官,并且起步就是县令。
那么,这个人谁不得高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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