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写过一篇《宋朝人的吃喝》，说《韩熙载夜宴图》里——
“ 有一碗是白色的圆球形的东西，有点像外面滚了米粒的蓑衣丸子。有一碗颜色是鲜红色的，很惹眼，用放大镜细看，不过是几个带蒂的柿子！其余看不清楚是什么。 ”
我翻过《宋画全集》的图，也在“中华珍宝馆”里放大看过，始终看不出“蓑衣丸子”。
所以，去浙博“太平年”展上限时看《韩熙宴夜宴图》，我真的是为“宴”而去的。
所以，一看到画，我的眼里没有人，只有桌上的小菜——
这么一看，立马发现他们是分食制——
东西都是4盆4碟共8件。
韩熙载榻前的长桌上，有2套。
红衣人前，似乎还有1套，被遮得只露出1碟。
每套里8件的配制似乎也一样。
红通通的柿子太明显了——
一共3盘。
但汪曾祺说的“蓑衣丸子”——
像吗？
不像。
我觉得上面圆圆的更像是橘子，下面这个更可能梨。
《韩熙载夜宴图》经过专家们的鉴定考证，已被认为是南宋时期的作品。
那宋人画的橘，留存下来的多为白色：
南宋周密 所撰的《武林旧事》中，记述了 绍兴二十一年（1151）十月，宋高宗去张俊家吃了一顿饭， 附有详细菜单。
里面的菜是一轮一轮上的，干果 蜜饯、时果、脯腊、下酒硬菜等等都是分开上的。
第一轮先来“ 绣花高饤一行八果罍：香圆、真柑、石榴、枨子、鹅梨、乳梨、榠楂、花木瓜。 ”其中就有“香圆”（橘子）和“鹅梨、乳梨”。
第八轮“ 切时果一行：春藕、鹅梨饼子、甘蔗、乳梨月儿、红柿子、切枨子、切绿橘、生藕铤子。 ”又有鹅梨和 红柿子。
比较神奇的是这桌上的第二盆：
黄皮红肉，很像是红心柚啊！
南宋韩彦直的《橘录》中，将柑橘分为柑、橘、橙三大类，每类下面又各有若干品种。其中就提到了“朱栾”，称其为“皮里白而瓤淡红者”。
再来看4小碟里的干果。
张俊给宋高宗第二轮上的就是“ 乐仙干果子叉袋儿一行 乐仙干果子叉袋儿一行：荔枝、圆眼、香莲、榧子、榛子、松子、银杏、梨肉、枣圈、莲子肉、林檎旋、大蒸枣。 ”
由此，感觉下面两碟是莲子和红枣。
张朋川专门出过《【韩熙载夜宴图】图像研究》一书，认为里面有“红枣”，估计就是指“大蒸枣”。
第二碟像是龙眼，上面的那碟会不会是板栗或荸荠？
这一桌上的也类似：
横放的这席：
状元身边放榻上露出的一碟：
尤其像荸荠。
想起金庸《射雕英雄传》里写郭靖黄蓉张家口初遇。郭靖要请小叫化黄蓉吃饭，黄蓉点菜，开口就说：“ 别忙吃肉，咱们先吃果子。喂，伙计，先来四干果、四鲜果、两咸酸、四蜜饯。 ”又说：“ 这种穷地方小酒店，好东西谅你也弄不出来，就这样吧，干果四样是荔枝、桂圆、蒸枣、银杏。鲜果你拣时新的。…… ”
这四样干果，估计金庸参考过周密的《武林旧事》。
宋人开宴，先吃干果水果；这饮食方式，极健康。现在营养师也建议，吃饭第一口吃蔬果，用膳食纤维唤醒消化系统。
《韩熙载夜宴图》中的吃食，只集中在第一个段落里，这恰恰正是宴会的开始！
宋人的画，是经得起推敲的。
这是6分钟看《韩熙载夜宴图》，我的第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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