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秋天,浙江江山廿八都镇养老服务中心门口,来了三位老人。

一个92岁,一个89岁,一个86岁。走路都得人扶着,颤颤巍巍的。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然后站成一排,让志愿者按下了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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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王庆莲、戴以谦、祝仁波。大陆最后三个留在大陆的军统特务。

先说王庆莲。

她是三个人里唯一的女性。浙江江山人,一岁就没了爹,跟着外婆长大。1943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妈听说军统局在江山招人,就替15岁的女儿报了名。

王庆莲运气好,20个名额,她挤进去了。到了重庆,先是在造纸厂印东西,后来被调到军统局本部当译电员。她的工作是破译日军密码,三年下来,破解了839种日军密电。

这活儿听着挺厉害,其实就是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翻密码本。王庆莲晚年接受采访时说,她那会儿跟普通上班族没两样,下班了就去跳舞、看电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抗战一结束,她就不干了。军统的人几次来找她,高薪要职都开出来了,她全推了。理由就一个:不想打内战,更不想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国民党败退台湾的时候,老同事打电话叫她一起走。她一口回绝。她妈还在江山,她不可能走。

留下来之后,日子并不太平。因为那段军统经历,她被下放到农村,一待就是二十多年。最苦的时候,她想过死。但熬过来了。1979年平反,进了粮食局,退休金从39块钱一个月开始领起。

晚年有人采访她,老太太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说:“我退休31年,共产党养了我31年。晚年生活能平平安安过,我从心里感激共产党,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再说戴以谦。

这个人身份特殊。他姓戴,浙江江山人,论辈分得管戴笠叫“十叔公”。

1943年,戴笠到江西视察,碰见了18岁的戴以谦。老乡见老乡,聊了几句,戴笠觉得这小伙子机灵,一纸调令把他弄进了军统。戴以谦后来当上了戴笠的机要秘书,天天跟在身边。

戴笠对他是真信任,他跟着戴笠也干了不少事。但1946年戴笠飞机失事摔死了,靠山没了。戴以谦没有跟其他人去台湾,而是投奔了北平的傅作义,跟着傅作义一起起义投诚。

投诚之后,政府没追究他过去的账。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段时间他双手不干净。后来政治风暴来了,他还是被判了五年。出狱后妻子跟他离了婚,他一个人过日子。

最后一个是祝仁波。

上海人,父母早亡,12岁就开始打童工。14岁那年,姐夫把他送进浙江省警官学校学无线电通讯。

他这人就是个技术宅。进了军统之后,被安排去修通讯电台。因为技术好,被评了陆军上尉。别人在搞情报搞暗杀,他一心扑在机器上。

但他这辈子栽在了一件事上。他娶了顾顺章的女儿。

顾顺章是谁?中共历史上最危险的叛徒。祝仁波娶他女儿的时候,对方隐瞒了真实身份,说自己是个孤儿。等身份暴露的时候,祝仁波已经脱不了干系了。

解放后他选择留在大陆。后来身份被翻出来,劳动改造了整整三十年,妻子也离开了他。出来之后,他在浙江一个小镇上做点小生意,靠修机电的手艺过日子。

三个人,三种人生,但结局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留在了大陆,而且都活到了晚年。

2013年那次见面,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见面。

王庆莲、戴以谦、祝仁波此前互不相识。是志愿者在做一个关于军统留在大陆人员的调查时,分别找到了他们,发现三个人都还健在,就安排了这次重逢。

三个人坐在一起聊了一下午。聊什么?聊各自的经历,聊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没有诉苦大会,就是三个老头老太太唠家常。

拍合影的时候,他们互相搀扶着站好,面对镜头笑得特别自然。

有人问,特务这两个字,在他们心里到底算个什么?

这话听着有点心酸。她不是在怀念军统,她是在怀念自己的青春。

王庆莲晚年总结自己的一生,用了四个字:“稀里糊涂。”稀里糊涂进了军统,稀里糊涂干了几年,稀里糊涂留了下来,又稀里糊涂熬过了那些年。

但稀里糊涂的人,往往活得最长。

他们不再是“军统特务”。他们就是三个普通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