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哥花550万开了一家废品收购站,三个月后收入和支出不敢想象

五百五十万的废品站

表哥陈建国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工地上搬砖。

“老弟,我盘了个废品站,你过来帮我。”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地方大得很,光场地就三千平,设备都是现成的,叉车、打包机、地磅,啥都有。我砸了五百五十万进去。”

我手里的砖差点掉地上:“五百五十万?你哪来那么多钱?”

“把县城的房子卖了,又贷了两百万。老弟,你不懂,这行利润高得很,我朋友的朋友干这个,一年挣三百万。我算过了,最多一年半回本。”

我劝他慎重,他不听。他这辈子就这样,胆子大,看见机会就扑。早年倒腾过服装,开过饭馆,搞过装修,赚过也赔过。这次他认定废品回收是风口,说“国家搞环保,废品只会越来越值钱”。

三个月后,他给我打电话,声音哑了。

“老弟,你过来看看吧。”

我请了假,坐火车去了他那儿。废品站在县城边上,靠近高速路口,位置确实好。场地是大,铁皮棚搭了十几个,但里面空空荡荡。叉车停在角落,地磅上落了一层灰。办公室倒是装修得敞亮,真皮沙发,红木茶桌,墙上挂着一幅“厚德载物”的书法。

表哥坐在茶桌前,面前摆着一摞账本,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瘦了一圈,眼窝凹下去,胡子拉碴的。

“坐。”他给我倒了杯茶,茶是凉的。

“怎么回事?”

他把账本推过来。我翻开,一行一行看。

收入:

第一个月,收废铁四十七吨,废纸八吨,废塑料三吨,废铜半吨。总收入:九万八千块。

第二个月,收废铁五十二吨,废纸六吨,废塑料两吨。总收入:八万七千块。

第三个月,收废铁三十一吨,废纸四吨,废塑料一吨。总收入:五万四千块。

“三个月总收入,不到二十四万。”表哥把烟掐灭,“你知道我支出多少吗?”

他翻到另一页。

支出:

场地租金:前三个月免租,第四个月开始,每月六万。

工人工资:五个工人,每人每月五千,加我一起干,一个月两万五。

电费:打包机、切割机、叉车充电,一个月一万二。

运输费:三辆货车,油钱、过路费、维修,一个月两万八。

设备折旧:叉车、打包机、地磅,总价一百二十万,按五年折旧,一个月两万。

贷款利息:贷了两百万,一年期,年化十二个点,每月两万。

杂项:水费、网费、招待费、损耗,一个月八千。

“你加加看。”表哥说。

我算了算:六万加两万五加一万二加两万八加两万加两万加八千。一个月支出:十七万三千。

“收进来的废铁,一吨才赚两百块。废纸一吨赚五十。废塑料一吨赚三百。废铜赚得多点,一吨赚两千,但一个月收不到一吨。我算过,按现在的收货量,一个月毛收入八万,支出十七万,净亏九万。三个月亏了二十七万。我那五百五十万,卖房子四百万,贷款两百万,装修、买设备、进第一批货,花掉了四百多万。现在账上只剩六十万,撑不过半年。”

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

“老弟,我是不是疯了?”

我没说话。我看了看外面的场地。三千平的院子,空空荡荡。收来的废铁堆在角落,不到十吨,像一座可怜的小山。几个工人坐在棚子下面玩手机,没活干。叉车司机在驾驶室里打瞌睡。

“你为什么收不到货?”我问。

表哥叹了口气:“我当初算的是,县城就这么大,我场地最大、设备最全,收废品的肯定都往我这送。结果呢?我错了。”

“错哪了?”

“这行不是看场地大小。那些走街串巷收废品的,人家有自己的渠道。跟小区物业签了协议,跟工厂签了合同,货直接送到人家自己的小站里,根本不经过我这儿。我场地大,租金高,成本就高。我给的价格,比那些小站低,人家凭什么卖给我?我一开始不懂,按市场价收,结果收一吨亏一吨。后来我压价,人家扭头就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还有那些大厂。我想直接跟工厂签合同,收他们的废料。结果人家告诉我,早就被更大的回收公司包了,一年一签,我根本插不进去。我想做下游,做分拣加工,结果发现分拣出来的废铁,还得卖给钢厂。钢厂的收购价压得低,我分拣一吨赚的钱,不够付分拣工的工资。”

他转过身,看着我。

“老弟,我投了五百五十万,连个水花都没看见。我以为是风口,结果是个坑。我以为是蓝海,结果是红海。我以为我懂,其实我什么都不懂。”

那天晚上,我陪他在废品站旁边的苍蝇馆子喝酒。他喝多了,趴在桌上说胡话。说他对不起老婆,把房子卖了;说他对不起孩子,把学费搭进去了;说他对不起我,把我叫来陪他跳火坑。

我把他扶回宿舍,他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我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的废品站。月光照在那堆废铁上,冷冰冰的。

第二天,表哥做了个决定。他把设备卖了,叉车、打包机、地磅,原价一百二十万,二手卖了六十万。场地退租,押金不要了。工人遣散,每人多给了半个月工资。贷款还了一部分,剩下的打了欠条,慢慢还。那五百五十万,三个月,变成了三十万现金和一张两百万的欠条。

他回县城租了个小门面,重新做起了老本行——装修。他跟我说:“老弟,这辈子不折腾了。五百五十万买的教训,够我记一辈子。”

我问他:“后悔吗?”

他想了想。

“不后悔。就是贵了点。”

后来他每个月还贷一万八,装修生意慢慢有起色,老婆也回来了,两口子一起干。三年后,欠款还清了。他请我喝酒,喝到一半,忽然说:“老弟,你知道那三个月我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

“什么?”

“我知道了钱不好赚。以前我总觉得别人赚钱容易,是我没找对路子。那三个月我明白了,别人赚钱容易,是因为人家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吃了你看不见的苦。”

他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五百五十万,买了个明白。值。”

窗外夜色很深,酒馆里人声嘈杂。表哥一口干了杯中酒,笑了。那笑容跟三年前不一样了,沉了,稳了,像一块被磨过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