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作家发现,自己小说里写的东西,正在法庭上真实上演。
小说家艾米丽·麦克布莱德(Emily McBride)做客播客节目《Fiction/Non/Fiction》,与联合主持人V.V.加内沙南坦、惠特尼·特雷尔聊了她的首部小说《Queen Mab》,以及产后心理健康这个话题。聊天绕不开一个正在发生的现实案件:马萨诸塞州女子林赛·克兰西(Lindsay Clancy)被控杀害自己的三个孩子,她的精神失常抗辩引发了媒体的大量关注。
一场庭审,把产后精神病推到了聚光灯下
麦克布莱德在节目中谈到围绕克兰西庭审的媒体狂热,并讨论了克兰西的精神失常抗辩如何占据了公众的想象,促成了关于产后精神病的新一轮对话。她没有对案件本身下判断,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一个更宽的问题上:当一位母亲说出自己感受不到对孩子的爱时,社会准备好怎么接住她了吗?
这个问题,正是她小说《Queen Mab》的核心。书中的主人公玛德琳(Madeleine)是一名23岁的维多利亚文学与现代主义文学研究生,她很难与自己的宝宝建立情感联结,并开始害怕自己的孩子是一个“换生灵”(changeling)。
麦克布莱德解释了她如何用叙事转换来呈现角色不断波动的现实感,以及为什么在新生儿母亲所承受压力的语境下,关于换生灵和仙女的文学典故是说得通的。她还谈到,民间传说中最臭名昭著的几位“坏母亲”,如何扭曲了社会对产后抑郁的认知。
“我有了这个孩子,是为了你”
节目里,主持人加内沙南坦提到玛德琳背景故事中的另一层复杂性:她是被收养的。她曾试图寻找亲生父母的身份但未能成功,这件事改变了她与母亲卡罗尔的关系,她曾在某个夜晚对着自己的婴儿女儿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麦克布莱德回应说,写这本书时她自己已经有两个孩子,她注意到同龄人中有大量关于母职的讨论——要不要生孩子、是不是必须生孩子。她想把画布扩大一点,纳入更多不同的经验,而不只是那些决定要孩子并且真的生了孩子的人。于是这本书里有想要孩子却没要成的人,有不想生孩子却生了的人,有不想生也没生的人,基本上各种组合都有。
在她看来,卡罗尔是玛德琳这枚硬币的另一面。卡罗尔自己无法生育,却一直极度渴望孩子,因此她把婴儿理想化成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这让她与玛德琳产生了冲突——玛德琳自然而然地生了孩子,却发现自己完全无力感受到对孩子的母爱。
主持人特雷尔追问了一段对话:卡罗尔是不是对玛德琳说过,“本来也没关系,你本可以晚点再要,这对我来说没那么大不了”?这句话让玛德琳变得相当激烈,她心里想的是“我生这个孩子是为了你”。麦克布莱德确认了这个理解。她说,到小说开始的时候,两人的沟通已经很糟糕,玛德琳从之前某次谈话中得出的结论是,卡罗尔只是迫切希望这个家庭延续下去。而卡罗尔后来又说,“我想我当时在葬礼上喝多了”。整件事其实是一场误会,但玛德琳把它接受得极其糟糕。
在心理学出现之前,人们用仙女和换生灵解释这一切
特雷尔在节目中指出,产后抑郁和产后精神病的医学与心理学基础前面已经聊过一些,但童话和民间传说早在“心理学”这个东西存在之前就已经踏入了这片领域。书名和玛德琳的绰号“Queen Mab”,来自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中茂丘西奥提到的一个仙女。作为一档覆盖文学与政治的播客,他们请麦克布莱德谈谈文学在这本书里、在玛德琳的意识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以及她的心智如何创造或使用这些仙女意象——在她全书可能出现的幻觉中。
麦克布莱德的回答从“过去的人如何理解他们正在经历的过程”说起。她说自己对这件事非常着迷,因为那些过程我们今天仍在经历。换生灵的故事——她自己在成为母亲后从读过的童话里回想起来——在某种程度上像是对她当时某些感受的一种解释:轻微的阴暗感,对新的角色、对婴儿是否属于自己,都没有完全的认同感。她说这些在她身上是转瞬即逝的困难,但总的来说,她一直对人们如何看待自己正在经历的事情很感兴趣。
她给出的对照是:过去人们有民间传说和宗教,现在人们有科学,而在某些社会里,可能又在回到迷信。文学则像是我们窥见过去之人内心的内部视角。换生灵的故事确实提供了某种解释——即便不是我们今天会认可的那种解释,因为今天我们对正在发生的事有医学上的解释——但它们确实为玛德琳提供了某种答案。她本质上是在寻找一个故事、一种叙事,让事情说得通。
被传说扭曲的“坏母亲”
节目简介中提到,麦克布莱德还讨论了民间传说中最臭名昭著的几位“坏母亲”如何扭曲了社会对产后抑郁的感知。这一层讨论与她小说的写法直接相关:当一位母亲无法感受到社会期待她感受到的东西时,她会被放进哪个叙事框架里?是病人,还是怪物?
麦克布莱德在节目中朗读了《Queen Mab》的片段。节目还列出了与这次对话相关的一串作品:凯瑟琳·曹的《Inferno》、金斯利·艾米斯的《幸运的吉姆》、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夏洛特·珀金斯·吉尔曼的《黄色墙纸》、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以及1986年由吉姆·亨森执导的电影《迷宫》。
这些作品被放在一起,指向的是同一条线索:文学一直在处理那些无法被简单命名的内心经验。而克兰西案的庭审,让这条线索突然有了现实的重量。
麦克布莱德没有在节目里给出任何关于克兰西案判决的判断。她做的事情更简单也更难:把产后精神病从“奇观”拉回到“经验”的层面,让读者看到,一个找不到语言来描述自己感受的母亲,会去抓住什么样的故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