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初版以来,这本书不断再版,被译成二十余种语言。它被人类学家、律师、商学生等各领域读者追捧,读者称之“灵气满满、令人膜拜”,作者也因此被誉为“文论界的摇滚明星”。
它“可能是当今世界最畅销的文学批评著作”,甚至还有著名商学院,将它的畅销作为案例加以研究。
在这本书中,伊格尔顿会拿地铁告示讨论文学,借一个父子争吵的小故事演示不同的批评方法……那些看起来令人望而生畏的理论,由此变成了可以跟着思考的问题。
特里·伊格尔顿(1943- ),英国著名文学理论家、文化批评家,以犀利幽默的文风著称。
如今,这部著作迎来全新译本。对于喜欢文学、又想知道怎样才能读得更深入的人,它提供了一个值得重新出发的起点。
译文在保持原著思辨深度的同时,进一步提升了中文表述的流畅度与现代感,力求还原伊格尔顿笔下那标志性的、雄辩而又不失机智的英式文风。
一部影响世界四十余年的经典导论,一次通往现代思想现场的深度阅读。
1.打破我们对文学与理论的陈见
一针见血
文学是什么?我们似乎都知道答案:小说、诗歌、戏剧,那些富于想象、具有审美价值的作品。
伊格尔顿偏偏从这个最不成问题的问题下手。他指出,十七世纪英国人所说的“文学”,不仅包括莎士比亚、弥尔顿,也包括培根的随笔、邓恩的布道、班扬的自传,甚至可能包括霍布斯的哲学著作;而今天被我们自然归入文学的小说,在十八世纪还一度被怀疑是否够得上文学的资格。
约1610年,这幅画被认为描绘了威廉·莎士比亚。哪些作家进入经典,本身也经历了历史的选择。
这意味着,“文学”并不是一块等待人们发现的领地。什么作品被称为文学,什么作品进入经典,什么语言被认为高雅,始终受到时代趣味和价值标准的影响。问题不只在于作品是什么,也在于人们怎样对待它。
由此再看“经典”,它绝不仅仅关乎艺术价值。伊格尔顿谈到瑞恰慈进行的一次实验:他隐去诗歌的作者和标题,请学生直接评价作品。结果,一些久负盛名的诗人遭到贬低,原本默默无闻的作者反而受到赞赏。
名家的光环固然影响了判断,但这不是伊格尔顿要说的全部。这些学生即使意见各异,对好诗应该是什么样子,却仍然共享着许多未经说明的期待。他们的阶层、教育和生活环境,早已参与了所谓个人趣味的形成。
对文学的另一种常见赞美是:文学使人高尚,能够超越现实中的分歧,把人带到共同的人性之中。伊格尔顿却把这种听起来无可反驳的说法放回历史:十九世纪英国的宗教影响日渐衰退,文学开始被寄予一种新的教化功能。它被认为能够向社会成员传递共同的情感、道德和文化趣味,使不同阶层在“永恒的人性”中彼此理解。
19世纪英国文学的“创造性想象”,被视为对抗异化劳动的一种力量。
然而,如果文学只劝人超越现实矛盾,却不问矛盾从何而来,它带来的和解也可能只是表面的。伊格尔顿用一种近乎刻薄的幽默概括其中的逻辑:如果不给普通人几本小说,他们或许就要筑起几道街垒。
文学当然能够丰富心灵,但“文学使人高尚”并不是一个顺理成章的真理。我们还必须追问:它传播了谁的价值?要求谁理解谁?它使人看见现实,还是让人暂时忘记现实?
伊格尔顿的怀疑也指向文学理论本身。形式主义、新批评、结构主义、精神分析,无不提供了新的观看方法;可是,一种理论看见了什么,往往也意味着它把什么留在视野之外。细读把我们带回具体的词句,却可能隔断作品与历史的联系;结构主义揭示故事背后的关系模式,也可能把有血有肉的人与处境化成一组抽象符号;强调作者意图,似乎为作品找到了稳定的意义,却仍然无法解决我们如何进入作者内心的问题。
即使是风行一时的新理论,也不能免于他的审视。在第二版的序言中,伊格尔顿提醒读者,理论也可能成为知识市场上的时髦商品:因为新奇、艰深而获得声望,一种概念风尚又迅速被另一种取代。它原本试图批判现实,最后却可能只是为学者积累“文化资本”。
所以,这本书既反对那种自称没有理论、只是凭常识读书的天真,也警惕把理论视为万能的崇拜。
2.文学爱好者不容错过的一堂理论课
娓娓道来
如果说文学作品是一个谜,那么现代文学理论的分歧,首先在于它们到哪里寻找谜底。
浪漫主义把目光投向作者。作品被看作一个独特心灵的创造,阅读就是穿过文字,抵达作者的情感、经验和想象。
到了现象学那里,问题变得更为精细:外部世界也许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可靠,但事物如何呈现在意识之中,却可以成为研究的起点。文学批评由此试图排除作品的历史背景,把握作者意识中那些纯粹而稳定的结构。
卡斯帕·大卫·弗里德里希《雾海上的旅人》,约1818年。浪漫主义把作品看作独特心灵的创造,也把个体置于辽阔而神秘的世界面前。
但我们怎样知道作者真正想了什么?解释学由此登场。赫希坚持,作品的意义应当以作者意图为依据,否则解释似乎会失去边界。伊格尔顿请读者做一个小实验:暂时不要说话,只在心里“意指”某种东西,然后看看,这个无声的意义是否真的能够离开语言独立存在。
他又举例说,假如一个人在大风灌进房间时请你关门,等你关上之后却声称自己真正的意思是“开窗”,这份私人意图显然不能随意改变那句话。语言先是一种社会共有的制度,然后才成为个人表达的工具。作品进入语言,也就不可能完全由作者独占。
与此同时,另一条理论道路把注意力从作者转向作品。俄国形式主义者关心的不是作品表达了怎样的心灵,而是它究竟怎样由语言构成。依照这种眼光,《堂吉诃德》与其说在讲堂吉诃德这个人,不如说这个人物承担了串联各种叙事技巧的作用。这样的说法有意颠倒常识,却迫使我们看见:情节如何延宕,语言如何变形,叙述如何让熟悉的世界重新变得陌生。
古斯塔夫·多雷为《堂吉诃德》所作插图,1863年。堂吉诃德被书中纷至沓来的想象包围;在形式主义者眼中,这个人物又是串联叙事技巧的装置。
英美新批评同样强调作品本身,把细读发展成一套有力的方法。语气、节奏、意象和含混,不再只是表达内容的外衣,而成为意义发生的地方。它使文学研究摆脱了有关作家生平的闲谈,却也留下一个问题:一段文字真的可以脱离产生它的历史而得到充分理解吗?
结构主义把这一步继续向前推进。如果语言中的一个词并非孤立地产生意义,而是因为它不同于别的词,那么故事中的人物与事物,也要放在彼此的关系中理解。伊格尔顿为此讲了一个简单的故事:男孩与父亲争吵后离家,掉入深坑;父亲寻找孩子,阳光从高处照亮坑底,两人终于和解。
精神分析者可能从父子冲突中看见俄狄浦斯情结,人文主义者可能谈人与人之间的隔阂,结构主义者却会把故事概括为“低”对“高”的反抗、“高”向“低”的俯就,以及对立双方最终恢复平衡。人物可以替换,地点可以变化,只要这种关系仍在,故事的深层结构便没有改变。理论不再只解释一部作品,而开始寻找使无数作品成为可能的规则和惯例。
瑞士语言学家费尔迪南·德·索绪尔。结构主义由语言学获得启发:一个词的意义,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在与其他词的差异和关系中形成。
可是,如果每个符号都要通过别的符号获得意义,我们是否真能找到一个终点,使意义从此稳定下来?后结构主义正是从这里生长出来的。一个词要靠与其他词的差异获得意义,而那些词又需要更多词来说明,意义便不断沿着语言向外延伸。作品不再是装着唯一答案的容器;语言也不再是透明的玻璃,让我们毫无阻碍地看到作者或世界。
老彼得·勃鲁盖尔《巴别塔》,1563年。当语言不再是透明的媒介,意义也呈现出差异、歧义与不断延伸的道路。
这并不等于随便怎样解释都可以,相反,它提醒读者关注意义如何形成,文本内部又存在怎样的冲突、遗漏和不稳定。我们以为语言只是替思想办事,后结构主义却让人看到:有时正是语言把思想带到了作者未曾预料的地方。
此外,接受理论把那个长期处在阴影里的读者请了出来。读者依据生活经验和小说惯例,连接句子、填补空白,把一串文字符号变成了故事。阅读并非接收已经完成的意义,而是不停地预测、回想和修正。读到后面,我们还会用新的发现改写对前文的理解。
最后,精神分析使问题进入更隐秘的领域:作者和读者真的完全了解自己吗?梦会把无法直接表达的愿望加以压缩和置换;口误、遗忘、笑话和莫名的反感,也可能泄露意识没有承认的东西。文学语言同样充满变形、替代、空缺和象征,它所说出的,可能比作者自觉想说的更多;我们从作品中感受到的愉悦与不安,也不只是简单的个人趣味。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约1921年。梦、口误、遗忘与笑话,都可能泄露意识尚未承认的东西。
由作者到作品,由作品到语言系统,由语言到读者,再由读者进入并不透明的无意识,伊格尔顿让我们看到:每一种新方法,都从上一种方法没有解决的问题中生长出来;它取得一次突破,也暴露出新的限度。
读这本书,得到的不只是一些学派名称,而是许多重新进入作品的道路。理论没有取代阅读的快乐,而是让这种快乐变得更丰富。
3.从文学和理论中看见时代与历史
发人深省
全书结尾,伊格尔顿提出一个看似足以让此前讨论失去分量的问题:世界上有贫困、战争和核武器,为什么还要花费时间讨论符号、结构和阅读主体?文学理论与这些严峻的现实,究竟有什么关系?他的回答是:无须把政治生硬地拖进文学理论,因为它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伊格尔顿所说的政治,是关于人们怎样组织共同生活,以及这种组织包含怎样的权力关系。文学理论讨论意义、价值、语言、感情和经验,也必然涉及人是什么、人怎样与他人相处、谁有权规定价值,以及我们如何理解过去、判断现在、想象未来。
欧仁·德拉克洛瓦《自由引导人民》,1830年。文学与艺术从不悬浮于历史之外,它们记录时代,也参与人们对现实与未来的想象。
从这个角度回望,全书讨论的理论便显出一条更深的历史线索。文学曾被浪漫主义者看作对抗工业社会的力量:在劳动日益机械化、生活日益破碎的时代,艺术保存着创造、完整和自由的理想。但当艺术被抬到现实生活之上,这种反抗也可能退入个人内心,把改变世界的愿望变成对精神家园的怀念。
当宗教在十九世纪的英国逐渐失去原有的凝聚力,文学又承担起教化社会、调和阶层的使命;第一次世界大战带来的文明危机,则推动文学研究成为大学里的严肃学科。此后的形式主义、新批评和结构主义努力使批评摆脱主观随感,获得更严格的方法;后结构主义、女性主义和精神分析,又从语言、性别和主体内部,揭示那些被稳定秩序掩盖的裂缝。
索姆河战役期间阿尔贝的教堂废墟,1916年。当战争使“文明进步”的信念化为断壁残垣,文学与批评也不得不重新思考秩序、价值以及人的处境。
理论的变化,从来不只是书斋中概念的新陈代谢。每一种理论怎样想象完整与破碎、自由与秩序、个人与社会,都留着时代的印记。那些竭力远离历史、声称只研究纯粹文学的方法,也可能恰恰在这种远离中暴露自己的历史处境。
因此,伊格尔顿真正反对的并不是理论拥有立场,而是它把自己的立场伪装成不言自明、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他也不满足于让各种理论和平并列,仿佛每一种都有一点道理,选自己喜欢的便好。不同的方法背后,有时是对于人和社会彼此冲突的理解;选择一种方法,也可能是在选择一种观看现实的方式。
在他看来,文学并不是悬浮在生活上空的装饰。一个民族争取独立时,语言和传统关系着共同身份;女性主义追问身体、经验和叙述如何受到权力支配;大众媒介每天制造欲望、恐惧和想象;曾经被排除在文学之外的人,也在争取表达自身经验的声音。在这些地方,文学与现实生活的关系无须另行证明。
但伊格尔顿同样提醒人们不要夸大理论和文学的力量。人并不只靠文化生活;历史上大多数人甚至没有条件以文学为业,而少数人能够安坐书斋,也依赖无数人的劳动。一种批评如果忘记这个事实,即使概念再精巧,也可能离人的真实处境越来越远。
奥诺雷·杜米埃《三等车厢》,约1865年。文化从来不是脱离物质生活的空中楼阁,少数人的书斋也由无数人的劳动支撑。
全书最后,他不无感慨地指出:也许,那个被奉为神圣、自足和永恒的“文学”概念消失之后,真正沉睡的力量反而会醒来。文学和文学理论帮助我们理解作品,却不让目光止于作品;它追问语言如何产生意义,最终追问的仍是人们怎样认识自己的处境,又怎样想象一种不同的生活。
你读过伊格尔顿的这本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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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译本立足近二十年来国内西方文论译介的新成果
对核心术语进行系统性的重审与规范化校勘
努力呈现兼具思想深度与论辩锋芒的写作风格
-End-
观点资料来源:
《二十世纪西方文学理论(新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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