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纽约州北部一场活动上,作家萨尔曼·拉什迪在台上被刺。他的妻子、诗人兼小说家蕾切尔·伊莱扎·格里菲思,在医院里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按下录制键。
这段影像后来成为纪录片《刀:萨尔曼·拉什迪遇刺未遂》的一条主线。影片由亚历克斯·吉布尼执导,本周四起在纽约首映,记录拉什迪的康复过程,也把他的遭遇放进一条更长的职业轨迹里——这条轨迹自1989年霍梅尼发布追杀令后,长期被暴力的阴影定义。
从病床到镜头
格里菲思回忆,袭击发生几天后,两人意识到拉什迪能挺过来,他问她能不能每隔几天用iPhone给他拍张照,记录当时的状态。她转而写信给朋友,请对方寄来自己的专业相机——她本身就是摄影师。相机几天后送到,两人商量后决定:把这段经历记录下来,讲出他们自己的故事。
“我们没想过这会是一部电影或纪录片,”格里菲思说,“更像是让镜头见证我们,把事情留在记录里。”对她个人而言,那段日子让他们以某种方式回到“讲故事的人”这个身份;同时,那些影像也是极其私密的视频日记——关于他们的经历、她的经历、拉什迪的求生故事。
拉什迪说,断断续续拍了一年多,它某种程度上也成了两人关系、求生与韧性的记录。但他坦言,直到很久以后,他才觉得这些素材有家庭之外的用途。那时他已出院回家,状态好转不少,格里菲思问他是否准备好看看那些影像——他此前一直没看过。两人支起屏幕,她把画面投出来。
“看到的时候,除了别的感受,我觉得素材质量太高了,做得太好了,也许它确实能拥有我们之外的观众。”拉什迪说。于是两人决定开始接触纪录片导演,看看对方是否认同。他补充,如果所有人都说“这里没什么可拍的”,那也没关系。但见到亚历克斯·吉布尼时,两人几乎立刻觉得“就是这个人”——一方面当然欣赏他此前的作品,另一方面是他谈论想拍的电影的方式。“我当时想,对,这是我想看的电影。”
不按时间线走的结构
拉什迪转述了吉布尼的想法:他要做的不是线性叙事,不只讲袭击,而是在时间里来回穿梭,讲更大的故事——不只是《撒旦诗篇》遭遇袭击的更大故事,还有他作为写作者的一生的更大故事。吉布尼提到丹尼斯·波特编剧的英国电视剧《歌唱侦探》,讲一个躺在医院病床上的男人回忆自己的一生,故事既发生在当下的处境里,也发生在他生命的过去时态中。他说,这对他而言像是一条处理这个项目的指引。
被问到是否犹豫过把这些公之于众,拉什迪说,两人性格上都相当注重隐私,却要拍一部关于极脆弱之事的、极其公开的电影,这需要下决心,但他觉得两人都为这个决定感到高兴。格里菲思说,他们谈了很多次,最终到达一个时刻:人们需要看到这个故事、经历它。她认为,听到某种恐怖主义或暴力时,感受是抽象的;但当你聚焦于一个人的生命和经历,那种生猛和揪心,会把人拉进去。
袭击者与25年刑期
袭击拉什迪的是哈迪·马塔尔,当时24岁,住在新泽西郊区时得知了那道死刑令。他后来表示,在决定袭击这位作家之前,只读过霍梅尼所反对的小说《撒旦诗篇》“几页”。影片把马塔尔的这种毫无好奇,与拉什迪和格里菲思试图从无意义的暴力中创造意义与艺术的努力,摆成一种冷峻的对照。
马塔尔因谋杀未遂正在服25年刑期。在《刀》接近结尾处,拉什迪去了马塔尔服刑的监狱外面,随后又去了当年遇刺的地点。他似乎找到了某种了结,即便不是平静。“我站在了我倒下的地方。”拉什迪在片中说。
写作是他的出口
康复期间,拉什迪感到庆幸的是,他已经写完了一部新小说,因此能很快以文学力量的身份回到世界。这部影片,连同他2024年出版的同名回忆录,发挥着类似艺术出口的作用。在《刀》院线上映前接受《名利场》采访时,他兴奋地把影片的叙事结构比作《冷血》。
从病床边的第一张照片,到重回倒下之地的那个镜头,这段记录走完了一个闭环。对拉什迪和格里菲思来说,镜头最初只是见证,后来成了讲述——而讲述,是他们最熟悉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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