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7月25日,北京,开国上将王建安因病去世,享年72岁。消息传开后,许多老战友和老部下却没有赶来告别,甚至过了一个月才知道噩耗。不是没人惦念,而是家属按照他的遗愿,刻意没有通知生前友好。
这件事听起来有些反常。王建安参加过长征,经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长期担任重要领导职务,在部队中资历深、威望高。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老将,为什么会选择让自己的身后事尽量不留痕迹?
答案藏在他一贯的行事方式里。
王建安早在1934年就担任红四方面军第4军政委,建国后却长期担任副职,先后任沈阳军区、济南军区、福州军区副司令员。有人替他抱不平:“老首长,凭您的资格,不能总当副手啊!”
他没有发火,只说:“大家都把位子占着,接班人从哪里来?”
这句话并非客套。对王建安而言,职务是组织分工,不是个人待遇。叶剑英曾评价他,建国以来不计较职位高低,任劳任怨,这样的态度并不容易。
1975年,王建安被任命为中央军委顾问。年近七旬,又患有腹主动脉瘤、高血压和心脏病,医生叮嘱他少走动、多休息,他却仍坚持每年下部队调研四五个月。
有意思的是,他最重视的不是听汇报,而是避开陪同,直接到基层去看。有一次在福州某师调研,地方领导坚持陪同,他干脆说:“你们一到,基层就不敢讲真话,我自己去。”
在连队吃饭时,他端起和战士一样的大碗,拒绝秘书拍照:“来这里是了解生活,不是摆样子。”晚上看露天电影,团里专门摆了首长座位,他拿起自己的小凳子,坐到了战士中间。
“首长年纪大,喝水方便。”
王建安反问:“两个小时不喝水就会渴死吗?”
一句话,把形式上的照顾问出了实质。
另一次,他天未亮便独自来到一个荣誉连队。猪圈里,饲养员无意间说出,为了应付检查,连队曾从别处借猪;宿舍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里面却带着潮气;操场上没有出操,战士们都在忙着打扫,因为当天有首长检查。
王建安没有当场训斥,而是回京后向军委写调查报告,指出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平时或许蒙混得过,战时却可能付出血的代价。担任军委顾问五年间,他写下大量报告,既反映成绩,也揭露问题,内容尽量做到有情况、有分析、有建议。
他的俭朴,还体现在对身边年轻人的态度上。1973年,新兵周秀忠到警卫班执勤,起初并不知道面前的老人就是王建安。两人聊起山东的煎饼、大葱和小豆腐,气氛如同乡亲闲谈。
有一次中午,周秀忠正在站岗,王建安走过来说:“我是老兵,替你站一会儿,先去吃饭。”新兵担心班长不同意,他便笑道:“我和你们班长,谁的职务高?”周秀忠只好把枪交给他,去食堂吃饭。
后来周秀忠成为他的秘书。王建安休假经过潍坊,还到这名秘书家中看望双目失明的老人和小脚母亲,盘腿坐在炕上吃饭,把饭菜先递给老人。身份在那一刻被放到了一边。
1979年,王建安担任中纪委常委,对廉洁问题要求更严。回老部队检查时,看到饭桌上摆满酒菜,他让人撤下;在上海延安饭店就餐时,也把家属、子女、秘书和司机安排到普通食堂,自己不肯享受特殊待遇。
按规定,他晚年可以调一个子女到身边工作,妻子牛玉清也曾劝过。王建安却说:“子女不是私有财产,只要我还没有死,一个也不能调回来。”
临终前,他又交代不要开追悼会,不送花圈,不组织遗体告别,不通知生前友好,也不请负责同志护送火化,骨灰撒回湖北红安老家的土地。家人最终执行了这“五个不”,于是战友们迟迟未能得知他的离世。
后来,李先念到他家中,看到屋里没有地毯和沙发,卧室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床,床还是木板搭在长凳上。这样的身后安排,并非突然的低调,而是王建安一生不占便宜、不摆架子、不把功劳变成待遇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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