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灯从傍晚亮到深夜。
我的身体还在玄关。
手机没电关机前,顾淮洲打来过一次电话。
那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他大概终于想起我。
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他没有再打第二遍。
只发来一条语音。
“沈悠,台阶我给过你了。”
“你要是继续装失联,今晚我就不回去了。”
我飘在手机旁边,看着那条未读语音。
子弹壳钥匙扣挂在门边,铜面磨得发亮,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那是我们之间的小物件。
他曾经说,回家看见它,就知道有人在等他。
现在它等到了我的死。
却等不到他回头。
凌晨一点,顾淮洲陪周玲去了军区医院后面的家属区。
周玲披着他的军装外套,站在楼下缩了缩肩膀。
“淮洲,你不回去真的没事吗?”
“她肯定在等你。”
顾淮洲点了根烟,又很快摁灭。
他以前答应过我戒烟。
因为我的心脏受不了烟味。
现在他把烟丢进垃圾桶,只是因为周玲咳了一声。
“让她等。”
他说。
“她得知道,不是每次装病,我都会回头。”
周玲把头发拨到耳后,声音柔柔的。
“可悠悠好像真的很在乎你,她刚才在视频里喘得挺吓人的。”
顾淮洲眸色微沉。
“她在乎的是赢。”
“赢过你,赢过所有靠近我的人。”
周玲没再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你会离开她吗?”
顾淮洲沉默片刻。
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不会再疼。
可那一秒,我还是下意识看向他。
夜风吹过家属区的梧桐,他的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她离不开我。”
“离婚这种话,她提过三次,哪次不是第二天把饭做好等我?”
周玲笑了一下。
“你真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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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夫妻,这点还看不透?”
顾淮洲把外套给她裹紧。
“等明天她哭够了,我让勤务兵送束花回去。”
“再给她转五百二。”
“她会自己把救护车的事翻篇。”
五百二。
原来我的命,在他那里只值五百二。
家属区的路灯很冷。
我站在他身后,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我第一次心脏急性发作进军区医院,他握着我的手,眼尾都是红的。
他说:“沈悠,你吓死我了。”
他那时是真的怕过吧。
可怕着怕着,就变成了不耐烦。
爱着爱着,就变成了笃定我死不了。
第二天上午,担惊受怕了一夜的哨兵终究良心难安,顶着脱军装的处分去了警局报告。
警局调取记录,又联系顾淮洲。
电话接通时,他正在周玲家楼下等她换衣服。
景察说明来意。
“顾少将,您太太昨晚疑似发生急性心衰,我们需要确认她目前安全。”
顾淮洲眉心皱起,语气极冷。
“她报的警?”
“目前不是她本人,是北门哨兵反映异常。”
顾淮洲嗤笑。
“她倒是会找帮手。”
周玲从楼里出来,听见这话,眼神慌了一下。
“淮洲,要不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顾淮洲抬手看表,极度不耐地按了按眉心。
“不用。”
“景察同志,我太太很擅长用心脏病吓唬人,她昨晚还在群里开视频演给我们看。”
景察声音严肃。
“顾少将,请您尽快回家配合确认。”
顾淮洲的耐心彻底耗尽。
“我说了,她没事。”
“她现在八成就坐在玄关,等着我带人回去求她。”
他拉开车门,示意周玲上车,声音傲慢又冷硬。
“你们要看就自己看。”
“看完顺便告诉她,这场戏我不接。”
景察带着人刷开门的瞬间,玄关里的冷气涌了出去。
最先冲进去的是那个哨兵。
他只看了一眼,就僵在原地。
“沈女士……”
没人应。
我看见景察快步上前,蹲下身探我的颈动脉。
另一个人立刻呼叫军区医院急诊。
巡逻队长捂住嘴,脸色惨白得像纸。
“怎么会这样……顾少将不是说她在演吗?”
哨兵红着眼瞪向她。
“我说过她有心脏病。”
队长后退一步,说不出话。
急救人员很快赶到。
他们剪开我的衣领,做了简单检查,又看向旁边散落的药瓶。
速效救心丸的瓶子倒在瓷砖上,瓶盖滚出去老远。
瓶子是空的。
里面的药,全部换成了维生素。
那瓶药,是顾淮洲上周从军区医院给我开回来的。
他说周玲顺路去取药,就一起带回来了,让我收好。
我问过怎么换了新药。
他低头看手机,随口说:“周玲给你拿的药,你还不放心?”
我信了。
就像过去无数次,我信他会把我的命放在心上。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后,现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昨晚群视频结束后不到十分钟,我就已经停止呼吸。
而那辆救护车,被顾淮洲拦下,改道去了周玲那里。
景察再次拨通顾淮洲的电话。
这一次,声音更重。
“顾少将,您太太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