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坚强(倔强)的小孩子被父母混合双打时会说“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结果当然是被打得更惨,不打到他涕泪滂沱,父母不会收手——没打哭,说明打得还不够。

小孩子哭几声不丢人,如果一个将军在战场上被打得嚎啕大哭,那可就丢了大人了。我们细看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被俘蒋军将领的回忆文章,就会发现被打哭的国民党将军数都数不清,为了方便起见,咱们今天只说淮海战场上被打哭的六个少将中将——“淮海哭将”当然不止这六个,但要论哭得有趣,哭得可笑,还得数这几位: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将无能累死千军,高高在上的将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您说包围圈里的国民党士兵还能有负隅顽抗的战斗力吗?

细看在淮海战场上被打哭的这六个国民党将军,有的哭得可怜,有的哭得可笑,还有一个哭得老谋深算,大家越看越有趣的原因不是被俘或起义投诚将领妙笔生花,而是那些哭将实在哭得妙趣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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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战,勇气也,解放战争期间,那些曾经嚣张跋扈的国民党高级将领,在一败再败之后,已经完全丧失了勇气,就连绰号“邱疯子”的邱清泉,也被打得没了脾气,第二兵团第五军军长熊笑三很奇怪地询问兵团参谋长李汉萍:“邱先生(邱清泉)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消沉,过去每次作战都是大叫大嚷,要杀这个,要杀那个,神气十足,这次连话都不愿意说了!(本文黑体字,除特别注明外,均出自)”

邱清泉在淮海战役期间除了骂“陈矮子(陈诚,已经不是参谋总长了)”和“国防部浑蛋,老头子也糊涂”之外,就是领着女护士到各军喝酒,醉醺醺地啥也不管,李汉萍既生气又无奈:“样一泻千里似的崩溃,不仅所有国民党军的指挥官心惊胆战,即使平时狂妄不可一世的邱清泉,也恐慌万状,终日呆坐在敌我态势图前垂头丧气,自言自语地说:‘真正崩溃了!真正崩溃了!’到第二天晚上,战况发展到最激烈的时候,他索性喝得醺醺大醉,用被子蒙着头睡在床上不闻不问。我恐当晚崩溃,向他请示办法。他怒气冲天地说:‘让它崩溃好了!’”

邱清泉的精神已经崩溃,但还没有被打哭,因为他知道自己活着出去,已经在台湾掌权的陈诚(辞去参谋总长兼东北行辕主任后,1948年10月改任台湾省主席兼警备总司令)也饶不了自己,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死在战场上,还能为家属谋点抚恤,大有人死鸟朝天,随他去吧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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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清泉已经不想活了,所以沮丧的同时还有些看得开:“我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看也看够了,玩也玩够了,什么都享受过,就是死也值得!”

邱清泉原名青钱,字雨庵,他从青钱到清泉,心态已经变化一次,这次生死关头,又变了一次,也算一种“看开了”,他说的“看够了”,可能是看多了蒋家王朝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互相掣肘拆台,也对前途完全绝望,连哭的力气都不想浪费,能喝就喝能跳就跳,而其他不疯的将军,在开始以各种方式哭哭啼啼。

哭得最可怜的是黄维第十二兵团的第十四军中将军长熊绶春和副军长谷炳奎,被俘放回联络起义投诚事宜的参谋长梁岱刚回到军部,就引发了一片哭声:“伤兵哭着,爬着,挡住我的去路,向我哀告:‘可怜可怜呀!长官!’垂死哀吟,不忍卒听。我一进门,熊绶春立即抱住我哭了起来。谷炳奎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大家都同意,我何能独异?不过我们追随校长几十年,怎能对得起他!’”

熊绶春和谷炳奎哭得可怜,是因为他们都死了,而且死的都挺“憋屈”:熊绶春原本已经答应投诚,可惜他派往我方送投诚信的排长半路失联(估计是中了流弹或冷炮),一直到总攻时间也没把信送到,熊绶春刚跑出掩体,就被一枚炮弹击中(不是炮弹准,而是太巧合),谷炳奎的结局,某词条说他到了台湾,而民革湖南省委提供的《湖湘三千国民党将领》资料是这样的:“解放军攻进双堆集,谷炳奎被俘,不久逃走。1949年12月24日谷炳奎随罗广文在四川郸县起义,1950年3月,谷炳奎到重庆山洞西南军政大学高级研究班受训。1951年,谷炳奎在成都被处决,终年4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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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绶春和谷炳奎算是很可怜地“白哭了”,而另外一场“团哭”,则显得在可笑中藏着算计——老谋深算的第十三兵团中将司令李弥,不但善于奔跑,而且善于哭泣,在陈官庄包围圈里,邱清泉最瞧不起的就是李弥。

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的文强和李汉萍回忆,邱清泉在陈官庄每天就做三件事——喝酒、跳舞、骂李弥:“邱公然从电话中大骂李弥,由电话中的争吵发展到不见面,有如仇人。李弥的指挥部完蛋的时候,邱清泉便又大骂起来,李弥只好躲在杜聿明的掩蔽工事中,整天不敢露头。”

寄人篱下的李弥被邱清泉骂得受不了,就于1949年1月10日跑到张庙堂第九军第三师指挥所跟少将师长周藩商量怎样保命,当时的周藩已经跟我军洽谈投降,李弥提出三个要求:“要写上投降的条件:第一条,投降后保证官兵生命安全,不杀我们。第二条,投降后不论官兵,凡是不愿意干的不强留,放他回家。第三条,投降后所有伤员官兵必须护送医院治疗,重伤者应先派车急送后方治疗。答应我们这三条就投降。若不答应我们就拖到晚上再说。天黑了看不见,我们就好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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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弥多次死里逃生,是因为逃跑前都要做充分准备,在第三师师部,解放军要求投诚主官到指定地点报到时,李弥的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眼泪也流得稀里哗啦:“李弥说:‘他们要主官出去报到,看你们哪一个愿意去吧?’他同时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我不能死呀!我死不得呀!我若能回去,对你们的家属我一定要照顾的。你们都可以放心!’”

李弥的如意算盘是大家一起投诚免死,他则装作伤兵领遣散费逃掉:“他还哀求第十三兵团第九军参谋长少将顾隆筠和跟周藩同去报到的参谋长张炳琪、军部军需主任周济等不要揭露他,让他逃回去,顾隆筠只报以同声相哭。”

与李弥一同哭成花脸猫的还有很多团长一级的校官,咱们就不一一列举了,李弥中将和当过“国防部”第六厅少将高参的顾隆筠异口同声大哭,周藩则是哭笑不得:“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让我去报到的……他叫甫青云给他找士兵的棉大衣和胶鞋,而且说要负过伤的大衣更好。我知道他是要化装伤兵混出去,到黑夜逃跑。”

李弥之哭,哭得像一头笼子里的狐狸,只要能报出性命,什么军心士气、脸面体面,他统统顾不得了,他“哭功”实际是保命手段,周藩知道李弥是借哭算计自己,却也不好意思揭穿,也没有揭穿李弥的身份,李弥终于把自己哭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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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熊绶春、谷炳奎、李弥、顾隆这四个中将少将,还有两个将军在淮海战役期间被打哭了,其中一个是第一〇〇军中将军长周志道:“黄百韬应周志道的请求,在兵团部开会,商议救援被困在八义集的第一〇〇军第四十四师。旋由飞机侦察,见曹八集内余火未灭,有两千多人的徒手队伍出围向北运动,断定该师已被解决,因此作罢。周志道为此曾痛哭了一场。”

徒手行进的当然是俘虏,周志道知道自己手下两千人被俘,大哭一场可以理解,第三绥靖区中将司令冯治安之哭,则更像是演戏,时任“总统府少将参军、战地视察官”的李以劻对冯治安的两次大哭都写得很生动详细:“副司令官张克侠、何基沣将第三绥靖区主力拖走了,我和第六兵团司令李延年到刘峙办公室,看到冯治安正在痛哭,涕泪纵横。第三绥靖区主力起义后,蒋介石来电要冯治安到南京去,蒋接见冯于官邸,冯在蒋面前痛哭一场表示请罪。”

除了淮海战场上这六个哭得各具特色的国民党将军,辽沈、平津两战中,被打哭的也不少,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陈长捷了:“第六十二军(军长林伟俦,广东台山人,黄埔四期,1961年12月25日第三批特赦)在宜兴埠纵火焚村,急往见陈长捷,陈闻讯大哭说:‘广东部队真野蛮,这不同于长沙大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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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津战役没有淮海战役打得激烈,但“哭将”也并不少,要是把全部名单都列出来,几乎可以写一部《国民党将领哭相大全》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包围时。国民党将领在兵败势危时哭得五花八门千姿百态,不但够十五个人看半个月的,而且也暴露了蒋军的怯懦与绝望,淮海战役这六个“哭将”,综合表现还真不及几乎已经疯掉的邱清泉——邱清泉虽然疯了,但毕竟没有哭,第五军高参李文衡知道邱清泉是怎么死的:“当时邱清泉突出陈庄后,神经即已失常,时而跑到东,时而跑到西,高声大叫‘共产党来了’!神色慌张地到处乱窜。到十日晨天色大明后,他仍然在张庙堂阵地附近乱转,始终未突出重围,最后死于战场。”

在笔者看来,发疯也比嚎哭强,那些危急关头只知道哭的将军们,既没有负隅顽抗的勇气,也没有能力带着自己的队伍逃出去,读者诸君看了这些人的哭相,是不是也有很多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