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缅甸曼德勒以西,杜聿明率第五军向野人山方向撤退,孙立人却带着新编第38师转向印度。两支部队原本同属中国远征军,走的却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后来第五军损失惨重,新38师保存了大部实力,这个结果,也让两位将领之间的裂痕彻底暴露出来。
矛盾并不是从野人山才开始的。孙立人和杜聿明都受过现代军事教育,也都具有较强的指挥能力,但两人的军旅经历、用兵习惯和判断标准差异明显。一个更强调训练、技术和临机决断;一个更看重军令体系、整体部署和服从上级安排。
孙立人早年并没有把从军当作人生目标。他出生于安徽舒城的书香家庭,1914年考入清华学校,后来进入清华大学学习土木工程。体育运动,尤其是篮球,是他在清华时期颇为突出的特长。
1923年,孙立人赴美国普渡大学学习土木工程。毕业后,他又进入弗吉尼亚军校接受系统军事训练。对他而言,这并非简单换一份职业,而是一次人生方向的改变。近代中国积贫积弱,军队训练落后、装备不足,孙立人逐渐认定,只有掌握现代军事方法,才能真正改变军队面貌。
1928年回国后,孙立人先后担任军训职务。后来在宋子文支持下,他进入税警总团,担任特种兵团团长。税警总团名义上承担缉私和护运任务,实际上拥有较好的装备和相对充裕的训练条件,孙立人也因此获得了打造现代化部队的机会。
他对部队的要求很细。射击、体能、队列、卫生、识字,甚至后勤勤务,都被纳入训练范围。传达、炊事、军械等人员,也不能完全游离于军事体系之外。老部下吴念慈回忆,孙立人还组织过“特业兵训练营”,目的就是让这些人员在紧急时刻能够补充战斗兵力。
这套办法在孙立人看来,是把一支部队当成完整的战斗系统来建设,而不是只训练少数作战人员。不得不说,这种做法在当时的国民党军中并不普遍,也难免让一些重视传统军队秩序的将领感到不适。
杜聿明的成长道路则不同。他毕业于黄埔军校,长期在国民革命军嫡系部队中任职,经历过北伐、剿共以及抗日战争前期的多次军事行动,熟悉中央军的指挥体系。对他来说,军队首先要服从统一命令,不能因为个人判断而轻易改变行动方向。
两人的差别,在缅甸战场上集中显现。1942年,中国为援助英国、保障滇缅公路,组建远征军入缅作战。第五军、第六军和第66军先后进入缅甸,新编第38师隶属第66军,孙立人担任师长,杜聿明则担任第五军军长,并在卫立煌未到任时代理远征军第一路军司令。
当时的孙立人并非杜聿明的直接下属,但在远征军的作战体系中,双方存在上下级和协同关系。史迪威负责指挥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军,他更欣赏孙立人的训练方式和战术作风,这种偏好也让杜聿明感到压力。
1942年4月,仁安羌一带的英军被日军包围,局势十分危急。孙立人奉命率新38师救援。他面对英军指挥官时态度明确:“再坚持一天,我们一定设法把部队救出来。”这句话并非战场上的豪言,而是他根据兵力、道路和敌情作出的判断。
新38师随后投入战斗,以相对有限的兵力击退日军,解救出被围的英军人员。仁安羌之战提高了孙立人在盟军中的声望,也证明了新38师训练和组织能力的成效。可是,这场胜利并没有让杜聿明对孙立人产生更多认同,反而加深了双方在战略选择上的分歧。
英军撤退后,中国远征军面临两种选择:一条路是向西进入印度,依靠盟军接应;另一条路是向北穿越野人山,返回云南。杜聿明选择率第五军北撤,孙立人则带领新38师转向印度。杜聿明认为,部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英军身上,回国才是执行既定任务;孙立人则判断,野人山道路艰险,部队一旦失去补给,后果难以承受。
“去印度,未必轻松。”
“留在原地,更没有退路。”
这不是一句话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两种作战逻辑的碰撞。杜聿明看重的是军令和建制完整,孙立人更看重部队的实际生存能力。双方无法统一,只能分路行动。
结果很快显现。第五军在撤退过程中遭遇日军追击,又受到道路、疾病和补给中断影响,许多官兵在野人山中伤亡。新38师转进印度的过程同样艰难,但由于行动较早、组织相对严密,部队保存情况较好,还收容了一部分英印散兵和难民。
对杜聿明而言,这个结果极其刺眼。作为上级将领,他率领的精锐部队损失严重;孙立人带领的部队却保住了骨干。更让他难以释怀的是,孙立人此前曾集中力量救援英军,在杜聿明看来,这种选择有“重外军、轻友军”的嫌疑。
孙立人并不这样看。他坚持认为,军队作战不能只凭情绪和口号,必须根据敌情、地形和补给作出决定。保存部队,不等于逃避作战;执行命令,也不能完全排斥现场判断。两人的矛盾,正是在这种相互不信任中不断累积。
后来,孙立人的非黄埔背景、亲近西式训练的作风,以及与史迪威关系较密切等因素,又使他显得格外突出。杜聿明所熟悉的是中央军传统,孙立人试图建立的则是一套更强调专业化和技术化的军队标准。价值取向不同,战场上的一次分路,便足以变成长期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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