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尿病三十二年,她一个零件都没坏
张桂芬七十岁那年,社区组织免费体检。报告出来,医生盯着看了半天,抬头问她:“老太太,您这血糖,是咋控制的?”
张桂芬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封皮磨得发白,用橡皮筋扎着。翻开,密密麻麻记了三十二年——每一天的血糖、每一顿的饭量、每一次的药量。
医生翻着本子,手都有点抖。
“您有并发症吗?”
“没有。”张桂芬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得清。”跺了跺脚,“走得动。”又拍了拍腰子那儿,“尿里没蛋白。”
旁边排队的病友围过来,有人问她吃的什么进口药,有人问她找的哪个专家。张桂芬摇摇头:“药就是普通二甲双胍,大夫就是社区医院的。”
“那您咋保养的?”
张桂芬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笑了笑:“我没保养。我就是三十二年,没干那几件事。”
第一件:从没把血糖仪当摆设。
刚确诊那会儿,张桂芬四十出头,邻居介绍了个“老中医”,说吃几副药就能根治。她去了,花了两千块——那时候的两千块,是她半年的工资。吃了三个月,血糖不降反升,差点酮症酸中毒送急诊。
从医院出来那天,医生跟她说了一句话:“这世上没有神仙,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她第二天就去买了血糖仪。那时候的血糖仪又大又沉,扎手指的针粗得像锥子。她每天扎六次——空腹、早饭后、午饭后、晚饭后、睡前、半夜三点。十个手指头轮着扎,扎得指尖全是黑点,拿东西都疼。
有人问她何必这么较真。她说:“我不跟它较真,它就要我的命。”
三十二年,那个本子从来没断过记录。哪怕大年三十,哪怕发高烧,哪怕出门旅游,血糖仪和本子永远在包里。扎针的针头从粗的换成细的,从手动换到自动,从扎六次减到两次,但那个本子,一天没停过。
第二件:从没让自己饿过一顿。
很多人得了糖尿病,第一反应是“这不能吃那不能吃”,把自己饿得头晕眼花。张桂芬不。
她刚确诊的时候,隔壁单元有个老李,也是糖尿病。老李对自己狠,米饭一口不碰,水果一口不沾,天天白菜豆腐。三个月后,人瘦了三十斤,看着血糖挺好。结果有一天早晨没起来,低血糖昏迷,走了。
张桂芬去参加葬礼,回来就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什么都可以吃,什么都只吃一点。
她吃米饭,盛饭的碗比拳头小。她吃西瓜,切成薄片,一次就一片,放在上午十点吃——那个点血糖最低。她吃饺子,就吃六个,配一盘凉拌黄瓜。逢年过节,红烧肉上来,她夹一块,嚼得仔细,吃得满足。
有人笑话她:“你这叫控制?你还吃红烧肉呢。”
她说:“你天天饿得心发慌,能坚持几年?我吃得高兴,能坚持一辈子。”
第三件:从没坐着不动超过一个钟头。
张桂芬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退休后,她在小区门口摆了张凳子,帮人看车。看车不累,但得坐着。她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四十分钟站起来,绕着车棚走两圈。
后来车棚拆了,她没活干了,就在家待着。她发现闲着比干活还难受。血糖也怪,一闲就高。
她开始给自己找事做。早上扫楼道,从六楼扫到一楼。上午去菜市场,不骑车,走着去,来回四十分钟。下午收拾屋子,擦完窗户擦地板。晚上吃完饭,雷打不动出门散步,不管刮风下雨,伞一撑就出去了。
有人问她:“您不累吗?”
她说:“你试试一天坐八个小时,腿肿得像馒头,血糖还往上蹿。我这是拿干活当药吃。”
第四件:从没跟身体“装聋作哑”。
糖尿病最怕的不是血糖高,是血糖高了你还不知道。张桂芬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脚上磨了个泡,不当回事,等烂了才去医院,脚趾头保不住了。眼睛看东西模糊了,说是老花,等眼底出血了才去查,视力回不来了。
张桂芬对自己身体的任何一点小动静,都当回事。
脚上哪怕划个口子,针尖大的,她也立刻用碘伏消毒,贴上创可贴,第二天看一眼,第三天再看一眼。有一次她剪脚指甲剪深了,出了点血,她愣是天天去社区医院换药,换了半个月,直到完全长好。
医生都说:“您这也太小心了。”
她说:“糖尿病人的脚,就跟瓷瓶似的,摔一下就碎。我小心点,它就能多用几年。”
眼睛也是。她每半年查一次眼底,不嫌麻烦。有一次查出来眼底有个小出血点,医生说是早期病变,她立刻把血糖控制得更严,三个月后复查,出血点吸收了。医生说:“再晚半年,你左眼就看不见了。”
第五件:从没信过“根治”的鬼话。
三十二年里,张桂芬听过无数“根治”的方子。有人打电话说“干细胞移植”,有人上门推销“量子降糖仪”,有人拉她去听讲座,说“吃这个保健品,三个月停药”。每一个,她都摇头。
有一回,一个卖保健品的年轻人堵在她家门口,说得天花乱坠。张桂芬没赶他走,而是从兜里掏出本子,翻到最早那页,指给他看:“我四十岁得的病,现在七十了。你看我这三十二年,血糖曲线像不像一条老狗,不叫不闹,稳稳地趴着?”
年轻人看了看本子,走了。
张桂芬说:“糖尿病是治不好的,谁说能治好,谁就是骗你。但你能管住它。你管它一天,它就老实一天。你管它一辈子,它就老实一辈子。”
第六件:从没让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张桂芬的丈夫走得早,儿女在外地。但她从来不一个人闷着。她参加了社区的糖尿病小组,每周三上午活动,十几个人聚在一起,聊血糖、聊饭菜、聊家常。谁今天血糖高了,大家帮着找原因。谁买了新的血糖仪,拿过来给大家试试。
她还交了个“对子”——隔壁楼的王大姐,也是糖尿病,俩人说好了,每天早晚互相打个电话。不为别的,就为确认对方还活着,还好好的。
有一回张桂芬半夜发烧,浑身没劲,想倒水都起不来。她给王大姐打了个电话,王大姐叫上老伴,把她送去了医院。医生说是肺炎,再晚半天就麻烦了。
张桂芬出院后,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人老了,独着不如搭着。找个伴儿,不是怕死,是怕死了没人知道。”
三十二年过去了,张桂芬的化验单上,糖化血红蛋白稳稳地停在6.5%。眼底没有出血,尿里没有蛋白,脚上的皮肤完好,心脑血管没有斑块。
有人问她:“您这算不算奇迹?”
她说:“不算。我只是三十二年,每天做对了一点点。”
她翻开那个本子,最后一页写着今天的记录——空腹6.1,早餐一碗燕麦粥、一个鸡蛋、半根黄瓜,餐后7.2。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她这个人,不急不慢,不争不抢,跟糖尿病和平相处了三十二年。
她把本子合上,扎好橡皮筋,揣进兜里。窗外太阳升起来了,她穿上鞋,出门散步。
走了几步,她回头对孙女说:“记住啊,这病不是用来怕的,是用来处的。你把它当朋友,它就不害你。你把它当敌人,它就要你的命。”
孙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张桂芬笑了,转身走进晨光里,步子不大,但很稳。走了三十二年,她还要走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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