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秋季主要电影节接近尾声、颁奖季轮廓逐渐清晰,一批早期热门影片中浮现出两个主题:表演要付出什么代价,以及遗忘要付出什么代价

乍看之下,这似乎是两回事。一方面,向表演这门手艺致敬的电影明显增多——在人工智能兴起的当下,这种致敬几乎带着点针锋相对的意味。这体现在《Elsinore》中,它描绘了演员伊恩·查尔森最后一次登台、出演莎士比亚最负盛名角色之一;也体现在杰西·艾森伯格执导的《The Debut》中,这是一部献给社区剧场的奇想之作;还体现在彼得·法雷利的《I Play Rocky》中,讲的是好莱坞最著名的逆袭故事之一的起源。这些影片都展示了真人演员及其对手艺的投入,而此刻机器正试图取代一张脸、一副嗓音、一股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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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则是关于失智症、阿尔茨海默病和记忆流失的故事,这些在多伦多电影节的片单中格外显眼。其中有手绘动画《Tangles》,它让观众心碎;紧随其后的是科迪·弗恩的家庭剧情片《Closing Night》,以及劳伦·米勒·罗根执导、安娜·肯德里克主演的剧情喜剧《Babies》。

这些电影都在讲“抹除”,也在追问:当一个人身上最独特的东西消失之后,他还剩下什么?

《I Play Rocky》是这批片子里最讨喜的一部,也是最清楚自己设定里那层反讽意味的一部。法雷利这部影片在多伦多首映,定档11月6日,正好卡在《洛奇》上映50周年的节点上。它讲的是一个真实故事:当年穷困却倔强的西尔维斯特·史泰龙,写出了影史最振奋人心的体育片之一,然后拒绝让任何其他人来演这个主角。

主演安东尼·伊波利托是靠一条主动投递的自录试镜带拿到这个角色的。他一头扎进年轻史泰龙那种含混的咬字和倔头倔脑的劲儿里,却没有沦为单纯的模仿。为了贴合影片关于“真实”的主题,伊波利托在模仿与手艺之间找到了演员必须找到的那条线。

“只要它是从一个真实的地方来的。”他这样告诉《Variety》。

他花了几个月研究那个时期的影像资料,然后下功夫“看穿、或者说越过”流行文化里对史泰龙的那些漫画式印象,“然后在自己身上把它找出来”。

随着合成“演员”蒂莉·诺伍德的出现——这个被设计出来搅动工会和整个行业的虚拟形象——包括伊波利托在内的许多表演者都在反击。

“演员在某种程度上必须是人文主义者。”他说。

他说,真正吸引他的是史泰龙用一支Bic圆珠笔和一个Mead笔记本手写出剧本这件事:“我觉得我们需要更多关于人们亲自动手做事、自己动脑思考的故事,尤其是对正在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来说。”

同样的念头,也出现在其他早期颁奖季竞争者里。西蒙·斯通执导的《Elsinore》从一个更暗的地方切入,中间点缀着轻快的时刻。安德鲁·斯科特饰演查尔森——这位《烈火战车》演员在生命最后一年里,一边被艾滋病侵蚀,一边登台演《哈姆雷特》。

朱丽安·摩尔和保罗·吉亚玛提主演的《The Debut》用喜剧的方式讲了同一件事。艾森伯格这部片子讲的是一个郊区普通人(摩尔饰),在找到表演的热情后,轰轰烈烈地“散架”了。两部电影里,表演都是角色行动的核心动力。

记忆的流失,在多伦多被好几部电影反复触碰。《Tangles》和《Babies》审视的是记忆那种脆弱而私人的质地,以及我们对它最深的依恋。一旦它没了,就再也拿不回来。

由莎拉·保罗森(贡献了职业生涯最佳表演之一)、娜奥米·沃茨和黛安·韦斯特主演的《Closing Night》,把“表演”和“记忆”这两个概念拧到了一起。影片围绕一位女演员(保罗森饰)和她关系疏远的妹妹(沃茨饰)展开,两人在一次毁灭性的诊断之后意外重逢。

这部戏的支点在于:对一个演员来说,失去记忆,就意味着失去了一部分让表演成为可能的自我。

这些早期颁奖季竞争者所探讨的、明显属于人的主题,最终能否转化为金色奖杯,时间会给出答案。但每一部都提出了一个有力的论点:机器或许能削减成本,却还无法复制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