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9年春,浙江三门湾外,意大利军舰迟迟没有开炮,清政府地方官员却已经开始调集兵力,准备应对这场来势汹汹的外交讹诈。
这件事常被一句“意大利不敢打”带过,实际上,它折射出的并不只是意大利的软弱,也能看出晚清沿海防务、列强关系以及清政府外交心理的微妙变化。
三门湾位于浙江东南沿海,靠近宁波,又接近富庶的江浙地区。对一个急于寻找海外立足点的国家来说,这个位置相当诱人。意大利希望在那里取得租借地,建立港口和势力范围,算盘打得很响。
问题在于,意大利的国力并没有强到可以随意挑选目标。
意大利王国成立于1861年,直到1870年攻占罗马后,统一进程才基本完成。这个新国家内部矛盾不少,政府更迭频繁,工业和财政实力也比不上英国、法国、德国。它想挤进殖民强国的牌桌,却总是差着一截。
在非洲,意大利同样碰过硬钉子。1896年,意军在埃塞俄比亚阿杜瓦战役中惨败,损失惨重。这场失败让欧洲各国看清了意大利军队的真实水平:有现代化装备,却缺少足够的训练、组织和持续作战能力。
有意思的是,意大利并没有因此收敛,反而把目光转向中国。
1899年,意大利驻华公使马蒂诺向清政府提出三门湾租借要求。与其他列强惯于寻找“保护侨民”“赔偿损失”等名义不同,意大利的要求相当直接,几乎没有认真铺垫。
有人把这看成勇敢,其实更像是底气不足后的冒进。它试图用突然施压的办法,让清政府来不及联合地方、争取列强支持,先把既成事实做出来。
意大利还派出军舰驶往浙江海面,摆出武力威胁的姿态。清廷得知后,没有立即屈服,而是要求浙江方面密切监视意军动向,并筹办兵员、军需和防务。
当时浙江的海防力量当然不能与英国皇家海军相比,但也绝不是纸糊的。浙江沿海有炮台、营汛和水师,地方官府熟悉港汊地形,能够依托岸防炮火和浅海水域进行防守。意大利若真要登陆,面对的不是一片毫无准备的海岸。
浙江官员曾对来势汹汹的意军表示过类似意思:“三门湾不是无人之地,真要动手,便要承担后果。”
这句话未必是正式外交原文,却很能说明当时地方防务的心理状态:清军整体积弱,但并不代表每一处海岸都没有抵抗能力。
意大利军舰在海面上往返观察,威胁持续了数月,却始终没有发动进攻。它很清楚,四艘军舰可以制造声势,却未必能顺利完成登陆,更无法保证战事扩大后有足够的兵力和补给。
更麻烦的是,英国并没有准备为意大利出兵。英国希望维持在华利益,也愿意利用意大利牵制清政府,但它不愿因为三门湾问题破坏自己在中国沿海的整体布局。法国、德国、俄国同样没有理由替意大利承担战争成本。
列强之间有竞争,也有共同维护既得利益的一面。它们不愿公开支持意大利强占三门湾,却也不希望清政府借此认为列强可以被逐个击退。因此,各国更倾向于劝双方谈判,而不是替意大利上战场。
清政府看出了其中的缝隙。
意大利的最后通牒送到总理衙门后,没有换来预期中的恐慌。清方拒绝接受其要求,甚至将文件退回。外交上的强硬,背后其实是对意大利军事能力和国际处境的判断。
意大利这下陷入尴尬:开战,兵力不足;退让,颜面尽失;继续恐吓,又无法增加实际压力。拖到后来,只能以“文书有误”等说法收回通牒。马蒂诺随后被召回,意大利外交大臣也因这场风波下台。
所以,若把意大利放进八国联军中衡量,它属于明显的二流列强。它拥有海军和殖民野心,却缺乏英国、法国、德国、俄国那样的综合国力;它能参与瓜分利益,却很难独自打开局面。
1900年庚子事变爆发后,意大利参加八国联军,随同其他国家出兵进入华北,并在天津、北京等地参与军事行动。此时的意大利不是单独挑战清军,而是依托联军体系作战。它的作用更多体现在凑足列强阵容、分担占领任务,而不是承担决定性攻坚。
至于“真干起来,浙江水师就够它喝一壶”,这句话有夸张成分,却不是毫无根据。若意大利单独派出少量军舰,试图强行登陆三门湾,浙江水师、岸炮和地方守军完全可能让它付出代价。可若把英国、德国、日本等国的舰队和陆军都算进去,清军便很难支撑。
三门湾最终没有成为战场。意大利没有拿到租借地,却在两年后借八国联军之名重新进入中国。它在这场风波中的真实位置,也就此显露出来:有资格坐上列强的席位,却没有独自掀桌子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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