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夏天,河北一所医院的病房里,李明馨再次面对化疗。高考临近,她原本正在准备自主招生,生活却被一纸检查结果重新打乱。亲戚劝她母亲别再坚持,她听见后只说了一句:“我凭什么就该死?”
这句话并不是一时冲动。此前七年,她已经在医院、病房和课堂之间来回奔波。病痛没有把她变成一个只会躺在床上的患者,反而让她对“活着”二字有了非常具体的理解:能回学校,能继续读书,能替母亲少担心一些。
2012年,李明馨12岁。那天,她在学校上课时突然感到不适,老师赶紧把她送往医院,并通知了母亲。母亲赶到时,医生已经完成了初步检查。诊室门口的等待并不长,却足以让一个家庭的人生彻底转向。
检查结果显示,李明馨患的是骨癌,发现时病情已经比较严重。医生根据当时的情况判断,彻底治愈的希望很小,甚至推测她最多只能再活五年。对一个刚满12岁的孩子来说,“五年”并不是一个普通数字,而像是一道被提前划出的生命界线。
母亲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她曾因工作忙碌,对女儿身体上的异常缺少足够警觉,因此把诊断结果当成了自己的责任。她在医院角落里哭过,也反复问过自己:“要是早点发现,会不会不一样?”
但哭完之后,她还是回到了病房。李明馨从母亲红肿的眼睛和刻意挤出的笑容里,察觉到事情不对。她后来借来手机查询病情,第一次知道“癌症”意味着什么,也第一次真正接触到死亡这个词。
治疗很快开始。化疗带来的恶心、虚弱和脱发,成了她每天必须面对的事情。更严重的是,癌细胞不断侵入双腿。为了保住生命,医生不得不实施截肢。那个年纪的孩子,本该在校园里奔跑,她却只能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那段时间,她也曾产生过放弃的念头。身体失去了双腿,家庭又因治疗承受着巨大压力,任何一个成年人都未必扛得住,更何况是一个12岁的孩子。可她想到母亲为了治病四处筹钱,还是把念头压了下去。
“妈妈都没有放弃,我不能先放弃。”
装上假肢后,李明馨开始做康复训练。训练很苦,她却配合得异常认真。她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而是明白,只有重新站起来,才有可能回到曾经的生活。经过两年治疗和康复,她终于达到出院条件。
走出医院时,她面对的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住院期间,家里的积蓄几乎全部耗尽,房子也被卖掉。继父承受不住长期的经济压力,选择离开。对这个家庭而言,癌症带来的不只是病历上的变化,还包括婚姻、住房和亲人关系的接连承压。
李明馨没有大哭大闹。她从小就知道家庭并不宽裕,也经历过父亲缺席的生活。母亲长期外出工作,靠一个人的收入支撑家庭。后来母亲再婚,继父曾给过她一段难得的陪伴,可这份平静也被疾病打破。
出院后,她最想做的事是回学校。两年课程落下不少,她便把教材和笔记一点点补回来。别人休息时,她在复习;别人完成一天学习时,她还在整理错题。凭着这股劲头,她的成绩重新回到年级前列,班级排名也多次保持在前面。
有意思的是,病房里失去的时间,她后来用近乎苛刻的努力补了回来。对李明馨而言,读书不仅是为了考试,更像是在证明自己仍然拥有选择生活的权利。她不愿让疾病替她决定未来,也不愿让别人只用“病人”两个字概括她。
可命运并没有因此停手。2018年,骨癌复发。那时她已经熬过医生当初判断的五年期限,原本正为升学做准备,却再次住进医院。母亲继续借钱、筹款,家庭能够变卖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
亲戚们的劝说也在这时集中而来:“已经做得够多了。”“癌症治不好,别再花了。”这些话或许带着现实压力,却让母女二人更加难以承受。李明馨听到后情绪失控,反问亲人:“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凭什么该死?”
这次复发让母亲几近崩溃,但她仍选择继续治疗。相关报道传播后,一些社会人士开始捐助,医院方面也曾被报道为其减免部分治疗费用。李明馨还通过网络向其他患者讲述自己的经历,鼓励他们配合治疗。
从12岁确诊,到2018年复发,七年时间里,她失去过双腿,离开过校园,也看见家庭因治疗费用而分崩离析。可在一次次被迫重新开始时,她始终把康复、学习和治疗抓在手里。那句“我凭什么该死”,正是她对命运强加结论的一次正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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