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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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初期八王寺公司营业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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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伪时期八王寺报纸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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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20年代“八王寺”公司厂房。

国货故事

在沈阳人的生活中,带着这座城市记忆的,不仅仅是故宫两陵,或者是珍藏在博物馆里的文物。留在舌尖上的记忆,有时候能穿越百年甚至几百年,比如传统名菜,或者是老龙口的醇厚和八王寺的甘甜。

八王寺汽水,曾经沉寂过很长时间,现在又成为了沈阳人的日常。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带着甜味的八王寺汽水,在百年前,承载的除了满足味蕾,还有图强的志气。

百年国货,皆是山河记忆。在东北近代民族工业的壮阔长河中,八王寺汽水,是不曾褪色的一抹底色。这家诞生于1920年的工厂,是近代中国北方规模最大的专业汽水生产企业之一。百余载风雨跌宕,八王寺汽水厂饱经风霜,不但见证了近代中国的兴衰,而且在近代抵御日本帝国主义经济、文化侵略中做出过杰出的贡献,是中国饮料工业最具代表性的爱国“民族工业”企业之一。

金铎为标,警世之钟

——八王寺汽水的百年沧桑

□詹德华

第一甘泉

八王寺的传奇,始于一汪传世清泉。

旧时沈阳城大北关,曾有一座古刹大法寺,始建于明永乐十三年(1415),经过岁月侵蚀,古寺渐渐破败荒废。清顺治五年(1648),英亲王阿济格途经此地,见古寺残败,慷慨捐资重修。大法寺住持僧为了感谢其施舍之恩,在寺院的左侧修了八王祠,这里就变成了阿济格的家庙。久而久之,当地人们将“八王祠”称为“八王寺”,而忽略了“大法寺”。这座寺庙在乾隆四年,同治十一年重修扩建,其规模更加宏伟壮观。

古寺之侧,藏一处天赐活水。《沈阳县志》记载,在沈阳八王寺院东南50米处有一眼清泉,井壁为青砖砌筑,圆井口为青石垒成,井台下有石阶,井水清冽甘芳,是当时沈阳城里最好喝的泉水,号称“关东第一甘泉”。乾隆四十三年(1778),乾隆帝东巡,一路上靠骆驼驮着的北京玉泉山泉水来饮用。因路途遥远,玉泉水到沈阳时已沉淀浑浊,有官员提出用当地八王寺井水来拌,没想到,八王寺的水竟然比玉泉水还要甜。乾隆皇帝一高兴,直接把八王寺井水封为御用之水。

从此,八王寺附近的这眼清泉井便名声大振,城里百姓纷纷来此汲水。有人用井水做豆腐,豆腐白嫩香醇;有人用井水做大酱,大酱色泽纯正鲜美;有人用井水烹茶,茶水甘香爽口。当时,城内德泰轩茶馆,每天都要用一辆马车,装上8个大木桶运送八王寺井水,以至茶客盈门、生意兴隆。于是,盛京城内的茶馆在各自店铺前悬挂上“八王寺好泉水”招牌,以泉为名、以质取胜,成为彼时沈阳城的独特风尚。

工厂初建

1920年,随着民族工业的兴起,京城双合胜啤酒厂朱寿臣来沈,在八王寺井西租了三亩香火地,建立了“奉天八王寺汽水厂”,朱寿臣任经理。当时奉天八王寺汽水厂就是位于大法寺门前一间只有十几人的小手工作坊,年产八王寺牌汽水仅2000箱。1921年资本金3000元,职工11人,年产汽水30,000瓶。

1922年,被誉为辽沈地区民族工业的奠基人,当时的东北三省官银号总稽查,奉天储蓄会会长张志良,联合奉天商工会长金哲忱、辽沈储蓄会主要成员王枢垣等人,发现这个占有“东北第一甘泉”之美名的八王寺井水,遂联合数十人集资66万奉洋,并租用了大法寺的地皮,在大法寺门前扩建了这个厂。

创业之初,张志良为破解资金不足困境,大胆推行股份制募资,设定每股大洋15元,面向社会公开招股。彼时,不仅奉天商户、普通百姓踊跃认购,奉天储蓄总会、东三省官银号等官方金融机构也鼎力加持,股份迅速认购一空。先期收进股款25万元后,开始正式建厂。工厂建好后,张志良以建成的全部固定资产作抵押,向奉天储蓄总会申请到20万元贷款。此后,八王寺汽水厂用这笔贷款购进了德国全套的先进生产设备,还聘用德国技师,使汽水和啤酒成为公司的两大主业。

扩建后的工厂面积为20,000平方米,仍以经营汽水为主,初定厂名为“奉天八王寺汽水股份有限公司”。1922年3月5日召开创立会议,到会股东18人,选举单宝珊为主席,张惠霖为董事长,王枢垣为总经理。当年建啤酒生产楼164间,购入德式啤酒设备一套,并聘请德国啤酒技师,生产啤酒,还增设了酱油厂。故于1922年正式定厂名为“奉天八王寺啤酒、汽水、酱油股份有限公司”,制定了公司章程,设董事长、总经理、监察等职,1923年在奉天警察局注册。

1925年3月,公司董、监会张惠霖、金哲忱等14人联名申报奉天农商部,注册公司商号、商标,签发营业执照,立册营业。公司经营的品种:汽水、啤酒、酱油、食醋等产品,开启了八王寺规模化、正规化的实业之路。

“金铎”为标

八王寺建厂时,正是日本汽水、饮品大肆倾销,垄断市场、收割财富之际。八王寺公司作为中国民族饮料行业的代表,恰逢其时地推出了物美价廉的优质产品,备受国人与市民的青睐,抵制了日本饮料疯狂涌入中国的经济掠夺。

政府当局在“抵制洋货,提倡国货”的风潮中,做出了准许汽水公司三年内不缴税金的决定。这也大大降低了企业的经营成本,增强了与日本企业竞争的实力。公司抓住历史契机,薄利多销,扩大生产,满足需求。

为了唤醒群众,提倡国货,发展民族工业,广泛征集商标图案,最后采用了“金铎”为汽水商标。这个商标寓意非常深刻,不仅有唤起民众警惕帝国主义侵略我故土、要奋起反抗的内涵;还有时刻不忘列强的经济渗透,要振兴民族经济以奋起直追世界先进工业之意。古之金铎,是鸣响四方的警钟,是唤醒世人的号角。“宝铎含风,响彻天外”,一枚金铎商标,承载的是一代人的家国担当:既警示国人警惕外敌武装入侵,更警醒世人提防列强经济渗透,以民族实业自强,挣脱外来经济枷锁。这在当时,真可称之为妙不可言之杰作。

在内外交困的社会环境中,“金铎”商标的影响也如洪钟鸣音般悠远深邃。八王寺逆势而上,推行薄利多销、扩产惠民的经营策略,以高性价比的国货饮品抢占市场、抵御洋货。

数据见证实力:1928年,八王寺啤酒年产量达180万瓶,汽水年产量高达288万瓶。这样的产能数字,是民族工业的倔强突围,更是国货抗日的硬核底气。八王寺物美价廉的啤酒和汽水,备受国人青睐,大大冲击了日本的饮料销售。啤酒远销至天津、上海等地,为抵制洋货、倡导国货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名扬天下

八王寺汽水之所以受到人们的青睐,与八王寺汽水厂的品牌营销手段密不可分。当人们还在固守着“酒香不怕巷子深”的经营理念时,“八王寺”却选择了媒体这个平台来加大产品的知名度,它也因此成为沈阳最早在报纸上打广告的企业。为扩大影响,提高知名度,八王寺公司在当年奉天流行的《盛京时报》和《东三省民报》等刊物上经常发布广告,“关外第一酒厂,东省无二甘泉”,“君欲购清洁适口之啤酒汽水酱油呼?请用八王寺啤酒汽水酱油公司出品”等广告语时常出现在上述报刊上。而这些颇具功力的广告词,就是出自八王寺公司董事长张志良之手。

随着企业发展进入了良性轨道,八王寺也成为了东北乃至全国举足轻重的企业。当时公司建筑面积约达7000平方米,其中,啤酒酿造车间为1座楼房,其余是平房。装备有汽水机2部,啤酒机1部,酱油机1部,共4条生产线,从汽水、啤酒到酱油全部用机器生产。全厂有职工200余人,年生产能力为:汽水10余万箱(每箱48瓶)、啤酒10万箱(每箱48瓶)、酱油150万斤。

因为八王寺公司生产技术先进,在历次商品博览会上屡次获奖,“八王寺”的品牌也名扬天下。八王寺公司于1925年3月在中华民国农商部注册,由农商部颁发营业执照,由部直接管理,当时在全国属于大型饮料生产企业。八王寺公司不仅汽水、啤酒畅销奉天,乃至东北及关内,酱油也颇有名气。它的产品以其品质独特,博得了国人的喜爱,却遭到日本人的妒忌,在当时满铁附属地内被列为禁止推销的商品。

当时,八王寺汽水厂的产品除在东北各地设有120余处代销点外,还远销华北、华东等地市场,打败了当年如日中天的日本品牌汽水,将其挤出了国门,在中国上演了一出以实业抵御外侮的商界传奇“大戏”。八王寺汽水厂的成功,在食品饮料生产领域严重打击了日本经济侵略的野心,为国家挽回了诸多权利,给当时处在外国资本夹击下的民族工业作出了榜样,也极大地鼓舞了民众的爱国热情。

落入寇手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寇侵占沈阳,公司被日伪商工银行接收,派日寇市川宗助为代理人。1937年9月,日寇大阪昭和商会取缔役松村茂三郎从中国股东手中非法强夺汽水公司,并改名为“奉天八王寺酿造工业株式会社”。1939年在“长春建立八王寺酿造工业株式会社长春分工厂”。日伪期间,公司主要生产汽水、清酒、酱油等产品。平均日产汽水600大箱(48瓶)、清酒日产80箱(13kg×24瓶)、酱油日产50桶(15kg装),产品大部分运回日本销售并获利丰厚。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八王寺汽水厂资产被国民党政府视为敌伪产业接管。公司原股东联名呈请,要求发还被日本人强占之资产。1947年11月,国民党政府将公司产业移交公司原股东。公司更名为“奉天八王寺民生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但因战后物价暴涨,民不聊生,生产难以为继。

迎来新生

新中国成立后“八王寺”在党和国家的关怀下重获新生,在省、市、区政府的关怀下荣获的殊荣不断。1983年,“八王寺”系列产品被评为辽宁省优质产品;2008年,被评为沈阳老字号;2012年被评为辽宁省文明单位;2013年,被评为沈阳市著名商标,辽宁老字号;2014年,被评为AA级景区;2015年,被评为辽宁名牌;2016年被评为沈阳名牌;2017年,被评为沈阳特产。由此可见,“八王寺”品牌在其历史价值基础上还有着广泛的社会价值。它不仅仅代表一个品牌的系列产品,也代表着百年的“民族工业”企业的沧桑历史,更代表着中华民族自强不息、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

八王寺汽水厂成为当时中国四大碳酸饮料生产基地之一。产品独占沈阳、畅销东北、远销至北京、内蒙古及河北。八王寺汽水曾被评为“国家轻工部优质名牌产品”,“847”奥林匹克饮料,亦曾为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我国运动员之指定专用饮料。

90年代初期,国外饮料头部企业为了占领东北市场,以合资入股名义吞并了沈阳市八王寺汽水厂,并将“八王寺”品牌封存达十年之久,同时完全吞并了“八王寺”原有的市场和优势。致使具有近百年历史的民族品牌“八王寺”濒临消失。见过艰苦的过程,“八王寺”品牌重新回到沈阳,经过艰苦经营,停产十年、负债累累、濒临破产的老企业,重新恢复了生机。

“八王寺”,是一家历经沧桑近百年的老企业,在东北地区家喻户晓。八王寺公司是为振兴东北实业而创立的民族企业,既是沈阳大东地区民族工业发展的见证者,也是反抗列强侵略、挽回国家利权的参与者;既是新中国的建设者,也是改革开放的亲历者。

历史意义

“八王寺”蕴含的价值

历史价值

八王寺汽水厂,历经百年,饱经风霜,不但见证了近代中国的兴衰,而且在近代抵御日本帝国主义经济、文化侵略中做出过杰出的贡献,是中国饮料工业最具代表性的爱国“民族工业”企业。

社会价值

20世纪初,面对洋货倾销,八王寺公司发出了“以振兴东省实业为宗旨”的呐喊,高举中国民族饮料的旗帜,以物美价廉的饮料产品、销量巨大的战果,有力地回击了日本饮料的入侵,为挽回国家在食品工业领域的利权做出了显著贡献。在国家积弱,外货充斥的不利条件下,八王寺公司能够快速打开销路,抢占市场,取得与日本饮料一争高下的胜局,这与其前卫的经营模式、完善的管理制度和先进的生产方式是分不开的。

经济价值

八王寺公司是中国较早实行股份制经营的企业。正因为八王寺公司是股份制经营,它才可能迅速聚集起大量资本,使公司能够快速成长;股份制经营也使八王寺公司形成完善的治理结构和监督机制。公司股票的发行,强调股票的持有人以中华民国国民为限,明确规定不许将股票转让或抵押给外国人。这一现代的企业管理方式,到今天仍有很强的实践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