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5日,一纸公告让赛力斯市值蒸发数十亿。鸿蒙智行与赛力斯同步宣布:问界的产品定义、品牌营销、渠道零售、服务体系,全部由赛力斯主导,华为退居“赋能”位置。

消息落地当天,赛力斯A股跌超5%,H股盘中跌超7%。资本市场的反应比任何分析师的判断都更直接:问界的“华为光环”,要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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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这是“成年礼”。问界长大了,该自己走路了。也有人说这是“断奶”,而且是强行断奶。真相介于两者之间,但无论哪种叙事,一个事实无法回避:99%买问界的人,冲着华为来的。现在华为不站台了,信仰还在吗?

一场事先张扬的“放权”

这场调整并非毫无征兆。

问界是鸿蒙智行“五界”中最早诞生、最成熟、销量最大的品牌。从2021年首款车型上市,到2026年1月第100万辆整车下线,问界只用了46个月。2025年,问界全年交付超42万辆,登顶新势力销冠。在鸿蒙智行体系内,问界贡献了超过一半的销量。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华为终端BG的资源是有限的,鸿蒙智行旗下已有五个品牌,横跨五家车企。把最精锐的团队绑在一个已经成熟的问界上,其他四个“界”——智界、享界、尊界、尚界——永远长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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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为的选择是:把成熟的交出去,把资源集中在还在爬坡的上面。从商业逻辑看,这完全合理。

而且,赛力斯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2024年7月,赛力斯以25亿元从华为手中收购问界品牌919项商标及44项外观设计专利。同年9月,赛力斯斥资115亿元拿下引望10%股权,从技术采购方升级为战略股东,锁定了鸿蒙座舱和乾崑智驾的优先供给权。商标买了,股权入了,技术锁定了,最后一步——运营主导权——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与其说这是“突然袭击”,不如说这是一场事先张扬的“放权”。赛力斯拿到了名分,华为腾出了精力,各取所需。

但市场不信

市场用脚投票。

赛力斯港股发行价131.50港元,到消息传出时跌至约35港元,较发行价跌去约73%。A股从高点回落,市值从最高超过3000亿跌到约800亿。

投资者的担忧非常具体:问界过去的成功,有多少是产品本身的竞争力,有多少是“华为门店里卖的车”这个身份?

一个被反复引用的数据是:2025年,赛力斯向华为体系采购金额达到560.54亿元,占到全年收入约三分之一。有媒体测算,每卖一辆问界,华为会分到13万到14万元。这个比例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都是惊人的——相当于每卖出100元的车,超过35元要交给技术供应方和渠道方。

“含华量”是问界的核心卖点,也是最大的成本项。

现在华为退出运营,赛力斯可以省掉一部分费用。但省掉费用的同时,也省掉了华为门店的流量、华为品牌的背书、华为销售体系的推动力。消费者走进华为门店,可能由看手机转而了解问界,也可能因为信任华为而考虑买车。这种“信任转移”,是问界区别于其他新势力的根本优势。

新分工下,鸿蒙智行门店会对问界投入多少人手和推广资源?答案大概率是:不如从前。

赛力斯的两难

赛力斯面临的挑战不止于此。2026年上半年,赛力斯归母净利润亏损17.17亿元,去年同期盈利29.41亿元,前后差了40多亿。销量方面,问界前8个月累计销量同比下滑14%。

亏损的原因是多重的。电池级碳酸锂价格同比上涨132%,车规芯片结构性短缺涨价,主力车型处于迭代过渡期,产线调整带来成本上升。但最根本的问题是:当华为的“光环效应”开始减弱,问界的产品力本身能否撑起37.6万元的平均成交价?

赛力斯显然在为“后华为时代”做准备。它已经建成了覆盖218座城市、380家用户中心的渠道网络。研发投入持续增加,2026年上半年研发费用37.34亿元,同比增长27%。赛力斯汽车董事长张兴海曾说过:“生态朋友圈的扩大是好事,影响力才会真正爆发。”

这句话放在今天看,意味深长。张兴海早就明白,华为不可能永远只赋能一个问界。

华为的算盘

华为这边的逻辑同样清晰。监事会主席郭平在内部座谈中明确表态:华为的核心战略是“聚焦”,深耕“连接”和“计算”,没有业务扩展计划。不造车,不搞卫星,不超越苹果,目标是在ICT领域成为“英伟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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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界交给赛力斯主导,不代表华为放弃汽车业务。引望作为华为控股的智能汽车部件公司,将继续向问界供应鸿蒙座舱、乾崑智驾等核心技术。赛力斯作为引望的股东,能够优先拿到新技术,这个关系没有变。

华为只是从“冲在前面帮问界打市场”的角色,退回到“坐在后面收技术授权费”的位置。轻资产,低风险,高毛利。从商业角度,这是更“华为”的选择。

一个进教科书级别的案例

从2020年到2026年,赛力斯走了一条过山车式的曲线。东风小康,市值不足400亿,破产边缘挣扎。搭上华为,改名赛力斯,问界爆火,市值最高冲3000亿。2026年9月,股价自高点暴跌约73%,市值只剩约800亿。

从400亿到3000亿,四年逆天改命;一年跌回现实,大起大落不过如此。

这件事在若干年后确实可能成为商业经典案例。它提出的问题比答案更有价值:当一个企业的核心价值高度依赖另一个企业的“赋能”,这种价值究竟属于谁?

华为门店里卖的问界,和赛力斯门店里卖的问界,是同一款车,但不是同一个商品。前者的价格里包含了“华为信仰”,后者需要重新为自己的存在寻找理由。

赛力斯拿到了问界,但也接过了所有的不确定性。产品定义、品牌营销、渠道零售、服务体系——每一个环节都考验着这家从弹簧厂起家的企业的真实能力。

问界长大了,要自己走路了。问题是:它学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