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之初,李光耀有过一个担忧:中国几千年的文化基因,与市场经济之间存在断层,改革开放最终要过文化这道关,这是个问题。
四十多年过去,这个问题还在影响着人们的思维方式。
在我们的传统文化中,官与民,或者说封建时代的公与私,本质上是一个身份社会的标识,官为尊,民为卑。现在我们不谈官家了,不谈官营了,不谈官窑了,而表述为国家、国企,公有,这当然是时代意义上的根本不同,但有一个东西没改,这就是李光耀说的来自儒家传统的身份社会的标志。
身份标识看起来是一种简单的思维模式,但影响是深刻的。因为身份社会与市场经济难以耦合。
市场经济是自发秩序,哈耶克说它是自由的,说的就是相对身份社会的自由。同样是炸油条,不会因为你是退休老干部,油条就可以卖得比王二麻子的贵。它必然是契约社会,而不会是身份社会,打着身份印记的官僚资本说到底是市场竞争环境的熵增。
市场经济的公,可以理解为社会,而不会是政府,也不会是狭义的国家;而市场经济的私,不是公的对立面,而是公的合成因子,是从自利到利他,从无序到有序的伟大的跃迁过程,因为背后有一只无形之手,它是市场经济自在的平衡机制,是实然的,不是谁设计出来的,它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论支持。
1776年亚当·斯密在《国富论》里就写道:"我们期望的晚餐并非来自屠夫、酿酒师或面包师的恩惠,而是来自他们对自身利益的关心。"
什么意思?
意思是私人老板都是自私的(确切地说,批评私人老板自私的人,一般地说来都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人,因为他们不但自私,而且还不允许别人自私),屠夫卖肉给你,不是因为他爱死你了,是因为他想赚你的钱。但他想赚钱,就必须给你好肉——因为在市场经济里,消费者才是"选民",用钞票投票,不合格的屠夫会被选下去。
这就是著名的"看不见的手":每个人在追求自身利益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引导,促成了他原本没打算促成的社会利益。它跟道德无关,是系统机制。
所以,在市场系统里,钱从来不是目标,是结果。把结果当目标去骂的人,往往连结果都没有。
这本来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然而在特定的传统文化背景中,社会用尊卑前置了,人们不是按社会贡献率、按效率、按创新去定义市场经济的核心价值取向,而是以所有制为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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