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陈建是个好人,好到你把“老实”两个字贴他脑门上都不算冤枉他。结婚七年,他连跟我大声说话都没有过。我说想吃什么,他下班路上一定买回来。我说想去哪儿,他最多说一句“行,等有空”。

所以当我说“我想去西藏”的时候,他也没泼冷水。

那天晚饭桌上,我刷着手机,看见大学同学发的西藏照片,蓝天白云经幡,她站在羊卓雍措湖边笑得像个仙女。我叹了口气,随口说:“真想去西藏啊。”

我以为他会说“等有钱了再说”或者“那边高原反应危险”。结果他放下筷子,第二天就买回来一个存钱罐——那种儿童款,胖乎乎的小猪,肚子上一条缝。

“每天存10块,”他说,“等攒够了就去。”

我盯着那头猪,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10块钱一天,一年不到四千块,去西藏?机票都不够。但陈建已经在找硬币了,第一天,他郑重其事地塞进去10个一块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接下来的日子,存钱罐成了我们家最神圣的东西。每天睡前,陈建都会问我:“今天你存了吗?”如果我忘了,他会替我塞进去。有时候手头宽裕,他还会多塞点,然后跟我说:“今天算你存了20。”

我承认,一开始我觉得挺幼稚的。每个月省那300块有什么意义?但慢慢地,我开始认真了。我戒掉了每天下午的奶茶,把省下的18块塞进小猪肚子里。双十一没买那件看了很久的大衣,500块,够存50天了。

存钱罐越来越沉,摇起来哗啦哗啦响。我有时候会抱着它,想象里面装的不只是钱,而是某一天,某一片蓝天。

一年后,小猪满了。我们把它倒出来那天,地上堆了一堆零钱。数了数,8730块。陈建又添了270,凑了个整。

“够买两张硬卧了。”他憨憨地笑。

火车上,我看着窗外从城市变成草原,从草原变成戈壁,最后变成雪山。我靠在陈建肩膀上,突然说了那句话:“原来梦想不是‘等有钱了再说’,而是‘从现在开始攒’。”

他摸摸我的头:“那以后你想去哪儿,咱们都这么攒。”

我说:“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故事到这里,多完美啊。夫妻同心,把10块钱的浪漫攒成了5000公里的远方。是不是特别适合发朋友圈,配一句“最好的爱情是一起为梦想努力”?

可惜啊,现实从来不按剧本走。

到拉萨的第二天,我高反了。头疼欲裂,吐得昏天黑地。陈建忙前忙后,给我倒水拿药。我蜷在酒店床上,看着他笨手笨脚地烧水,突然觉得无比厌烦。

我厌烦的不是他照顾得不好。我厌烦的是——这一年来,我们每天讨论的都是“今天存了10块”,好像那10块钱就是我们的全部。我厌烦的是,他给我倒水的时候,嘴里还在说“早知道多带点葡萄糖”。

我厌烦的是,我突然想起来——大学时候我说想去西藏,他说“以后我带你去”。现在他用一个存钱罐把这句话变成了“我们一起攒钱去”。好像换了个说法,浪漫就升级了。

可本质呢?本质还是攒钱。还是一块钱一块钱地算计。还是把我困在一件每天10块钱的小事里。

而我自己也蠢。我居然真的被这个存钱罐感动了整整一年。我以为我们在一起奔赴远方,实际上我们只是在一起攒路费。我以为那是梦想的起点,其实那就是全部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西藏回来之后,那个空了的存钱罐还摆在电视柜上。陈建说:“要不咱们接着存?下次去云南。”

我看着那头空荡荡的小猪,突然笑了。

“陈建,”我说,“离婚吧。”

他愣住了。

“你没做错什么,”我说,“你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去西藏需要攒一年?因为我们只有攒钱的能力。攒一年,去一趟,回来继续攒。攒一辈子,去几个地方,然后呢?”

“我们这一辈子,就在攒。”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去西藏的时候,就直接去。我想买那件大衣的时候,就买。我想喝奶茶的时候,就喝。我不想再过那种——每天往一个塑料猪肚子里塞10块钱,就觉得日子有盼头的日子了。”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那我们的梦想呢?”

“陈建,那个存钱罐里的梦想,是你的,不是我的。你用一个存钱罐,把‘等有钱了再说’变成了‘每天攒10块’,可说到底,还是在等。只不过从等一个大钱,变成了等一百个小钱。”

“我等了七年。我不想再等了。”

我们离婚了。很平静。房子卖了,钱分了。他去了云南,我留在城里。

前几天,我刷朋友圈,看见他发了一张照片,在大理,笑得很开心。配文是:“终于来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订了一张去西藏的机票。

不是攒的。是刷的信用卡。

下个月要还的钱,比那个存钱罐里的零钱多多了。但我不后悔。

因为有些梦,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