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早上1点55分左右,在南方医科大学广州白云校区高层公寓里出现了一个年轻的身影,他从楼上跳了下来,然后被送到医院进行抢救。经过现场勘查之后发现是由于高空坠落而死亡,并且没有其他的人参与其中。

当天晚上学校就发出了公告,表示非常悲伤,并且已经对家属进行了慰问,并且成立了专门的工作小组来协助调查以及处理相关的事情,并且要加强对学生们的心理健康教育,并且希望大家能够尊重逝去的人,不要相信谣言也不要传播谣言。通报本来应该使事情到此为止,但是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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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开始,网上出现了许多关于父母双重重伤入住ICU以及学生请假只准三天等虚假的信息,而这些信息最初是由两个自媒体账号上传出来的,分别是小野的瓜田以及右脸颊上的兮尔的吻痕等。名字随便起的,传播的速度很快,在评论区中很快就充满了愤怒的情绪。没有人先问一下,是不是?

三条指控相互关联,好像为了激起人们的愤怒而设计的,比如父母进入ICU表明学生即将崩溃,请假三天说明导师冷漠,长期压榨提供动机。三个事件加起来就形成了一个欺压、绝望、崩溃的链条,不需要证据,只要求读者代入,没有追问真相的愿望被挤压出来。造谣者所卖的并不是信息,而是情绪,情绪无需验证。

9月16日,坠楼学生陈同学二姐陈女士接受记者采访。她表示,网传的消息都是假的。父亲发生车祸后,王老师一直关注着弟弟和他的家庭。希望人们不要继续造谣,不要继续伤害到家属以及王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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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拨通了导师王老师的电话。王老师说网传的信息都是假的,我们都对他很关心。记者了解到,陈同学博士六年级在读,本来是今年年底毕业的,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推迟到了明年这个时候,所以只待了两个月左右的时间。记者问及是否只有三天假期的时候,王老师就挂掉了电话。

这个电话值得细细品味。王老师愿意接听电话,并且愿意解释清楚其中的原因,甚至愿意强调自己的关心之情,但是当被问到具体的请假天数的时候就停止了回答。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都反映出了普通人的疲惫状态,让他自己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他会说上几句,但是当每一个细节都要被询问的时候他就不能忍受了,这样的事情并不构成证据,但是会暴露出来的情况,如果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于挂掉电话之后都会成为证据。

转折是南方+记者查到的微信聊天记录。陈同学、王老师。

7月22日,陈同学给王老师发消息,说父母出车祸,父亲在急诊手术室,自己赶高铁回去。王老师没有停顿,这么大的事情啊!有可以帮忙的地方的话请告诉我,要注意路上的安全!接着,王老师又转了两次2000元,还有一笔2万块钱给陈同学家应急。

8月11日,陈同学告诉王老师,父亲病重,想再回家探亲。王老师同意。一周之后,陈同学回到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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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段聊天记录与网上所说的导师压榨逼迫只批三天假放在一起,两个人的性格迥异。一个导师,学生家里出事了,时间上问有什么能帮到忙的,然后转账,两个月后学生又请假,他批准了。这是一位在医疗系统工作的人员,在他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所做的事情。

聊天记录很有力量,打破了网上对压榨者的描绘,真正压榨学生的导师,并不会在学生请求帮助之前就主动询问我能够为你做什么,也不会在临近午夜的时候连续转账两次。对于一些人来说2万元并不是很多钱,但是对于一个正在学习的学生来说,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这是由王老师自己掏出来的,并不是学校的要求或者形式上的安慰,网帖中所有的内容都是情绪化的表述和判断,真假之间的差别很明显,看的是是否愿意看。

但是网络叙事不需要这些,它需要对立、需要压迫者与被压迫者之间有一个足够简单、足够愤怒的故事。这里有一个残酷的分工:造谣者产生故事,传播者分发愤怒,而真相的需求方却没有足够的空间。转出去换流量,转出去什么都换不来,谣言在结构上天然跑得更快,这不是某群人的道德缺陷,而是平台机制和人性弱点的结合体。每次转发都是一次脚踏实地的选择,连真相都没有了出场的机会。

9月17日,小野的瓜田因发布不实信息违反社区公约已经已搜不到。账号消失,内容已经扩散开来,变成了许多评论、转发、二次创作等。有人截图、有人配文、有人加想象。真相跑得慢、谣言跑得快,再次应验。

最难过的是,承受谣言的是陈同学家人,并且刚刚失去了亲人之后还要澄清网传都是谣言。还有就是王老师,带领学生仅仅两个月,在电话里说我们都很关心他,然后就挂了电话。在一个家庭料理完之后还有一部分力量去抵抗网上幻象,一个导师承受着学生去世后的痛苦,并且要面对着铺天盖地的骂名,那么造谣者呢?一个个改头换面或者换个地方继续。代价分配是不均匀的,这是造谣生意兴旺的原因之一。

没有人知道陈同学9月15日早晨发生了什么事。警察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学校也说要重视学生的心理健康的培养,但是在谣言面前这些话就变得很轻了。

一个年轻的生命结束了,家人悲痛,老师也被卷入了舆论之中,制造出父母双重重伤进ICU的账号一个个消失不见,并且没有道歉。

这件事情并没有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结果,学生坠亡,原因没有公开详细说明,家属呼吁不要网暴,两个造谣账号被处理,剩下的就是陈女士所说的请大家不要网暴我们和孩子导师,以及王老师所说网传的消息全部都是颠倒黑白,相信的人继续相信,不相信的人继续不相信,真正失去东西的人仍然在沉默中。

也许还有更不舒服的情况,有些人从一开始就并不在乎事实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表达自己愤怒的方式,今天是这位老师,明天是那所学校。人们如何对待自己以及死者家属如何度过难关,并不在他们的视线之内。比起造谣来更让人感到害怕的是谣言有一天会成为现实,但是对于真相没有兴趣的态度则没有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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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大风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