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即便楚南烟做好了准备,在跪上千钉凳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发出痛呼。
三寸长的铁钉密密麻麻,嵌入骨头里让楚南烟犹如万箭穿心般痛不欲生。
攥紧的手掌已经被掐出了血,可她硬是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去,生怕一个摔倒便让八个月的孕肚被铁钉扎穿。
燃香过半,楚南烟早已满头大汗。
她抬起头,大口喘息着,却看到一墙之隔的院内,温知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哭着扑在正在受鞭刑的傅烬燃身上。
“不要打烬燃哥哥,要打就打我!”
鞭子来不及收回,狠狠落在温知槿的背上。
见此一幕,被抽了九十八鞭都没吭一声的傅烬燃瞬间大惊失色,猛地翻身将人护在怀里。
“知槿!你怎么样!你快醒醒!”
楚南烟呆滞地看着此刻满眼急色的傅烬燃,那是就连自己被人砍伤时傅烬燃都不曾有过的眼神。
“南烟,一炷香的时间到了,您真的决定要离开傅家吗?”
楚南烟收回视线,扶着墙壁踉跄起身。
“我决定好了。”
掌刑族老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家法已行,我会在七天后告知全族您脱离傅家。”
楚南烟点了点头,艰难地扶墙向外走,却在院子里与傅烬燃撞个正着。
男人正抱着晕过去的温知槿焦急地往外走,看见楚南烟时脚步一顿。
“你来的正好,知槿的刑还没受完,我先带她去医院。剩下的鞭刑你来替她受了吧,”
楚南烟抬起苍白的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傅烬燃皱了皱眉,以为是楚南烟不愿。
“你在傅家待了这么多年,长嫂为母的规矩不懂吗?”
楚南烟冷笑一声,“你这个做好哥哥的都不是都已经替她受过了,还轮得到我出头?”
傅烬燃急着送温知槿去医院,忽略了楚南烟话里的讽刺。
“我替知槿受的是她在医院情急下犯错的责罚,”
提起怀中女人名字,男人神色不禁柔和下来,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温知槿的额角。
“至于她偷偷从国外跑回来这件事,如果不受罚的话,族里那边又该有意见了,对她名声不好。”
楚南烟只觉得一阵酸涩的无力感从心中涌起。
在医院受伤的是她,险些没护住腹中孩子的也是她。
可到头来,傅烬燃心里却只惦记着偷跑回国的温知槿会不会被人闲人说嘴。
她张了张嘴,却看到男人已经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对着几个掌刑的下人吩咐道。
“夫人膝盖不好,记得给她换一个软的垫子。”
楚南烟原本麻木的指尖微微一颤。
和傅烬燃结婚的这三年里,男人竭尽全力的扮演一个尊重自己的丈夫,妥帖得无可挑剔。
而她也因为这种体贴而逐渐陷入以为这就是爱情。
可此刻看着那个最克己复礼的男人不顾一切维护另一个女人的模样,她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
“我可以答应你,但我要一个条件。”
傅烬燃闻声疑惑地回过头,“这本就是你应该做的还需要条件来换吗?”
可即便不满,傅烬燃还是维持了几分夫妻间的体面。
“罢了,条件随你开吧,自己去管家那里领支票。”
说完,傅烬燃便大步离去。
身后楚南烟那句“想把孩子留给自己”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只因为从始至终,傅烬燃都从未把眼神分给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半分。
楚南烟忽然想起傅烬燃得知自己怀孕的那一晚。
没有欣喜,更没有惊讶,而是沉默了许久,转身出了门。
直到第二天早晨,楚南烟才在书房内看到脚下一地烟头的傅烬燃。
她忍着委屈开口,“烬燃,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孩子的话,我们可以不要…”
良久之后,男人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
“真的吗?!”楚南烟大喜过望。
傅烬燃点头,走过来犹豫了两秒才摸上她的小腹。
“嗯,留下吧,毕竟…是傅家的血脉。”
那时的楚南烟心里被喜悦填满,却从未注意到傅烬燃眼底的晦暗。
如今,楚南烟想在傅烬燃那里讨得的承诺已经没有意义。
就算她离开时带着孩子走,恐怕傅烬燃也只会松一口气。
楚南烟自嘲一笑,缓缓跪在软垫上。
“开始吧。”
鞭子在空中划过。
可比血水先流下来的,却是楚南烟眼角的泪。
这样也好,这个孩子傅烬燃不想要,她楚南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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