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西方人谈起中国医学,脑海中往往浮现的是针灸、推拿和各种传统疗法。

这些做法在今天的中国依旧常见,但事实上,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中国医疗领域最显著的特征却是市场化。

它带来了明显的城乡与阶层差距,也让相当一部分民众难以获得基本的医疗服务。为此,两年前政府启动了一项规模庞大的改革计划,目标是让医疗服务更可负担、更易获得,并让民众整体上更加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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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导这项改革的卫生主管部门负责人表示,改革在若干方面已经取得实质性进展。

第一项重要成果是医疗保险制度的建立与扩展:目前已有约百分之九十四的中国人被各类医疗保险覆盖。相比二零零五年,这一覆盖率提高了大约三倍。尽管如此,制度上的缺口依然存在。参保患者仍需自付相当一部分费用,并要承担较高的起付线。

同时,由于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分属不同的保险计划,大量从农村进城务工的人员在城市中往往难以享受本地的医保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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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保覆盖面的扩大也带来了新的矛盾——需求的迅速上升,整个医疗服务体系一时难以承接如此庞大的就诊需求。

作为此轮医改的设计者之一,北京大学一位经济学教授指出,正因如此,大多数中国人依然感到"看病难":即便手里握着医保,即便口袋里有钱,也很难顺利挂号住院,很难及时得到诊断,甚至连一张病床都不容易得到。

造成这一局面的重要原因是,太多患者即便只是头痛脑热之类的小毛病,也倾向于直接前往大城市的知名医院,而不愿在基层医疗机构就诊。这种就诊偏好背后,其实与中国医院的分级体系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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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一九八九年国家卫生部出台《医院分级管理办法》以来,全国医疗机构被划分为一级、二级、三级,每一级又细分为甲、乙、丙等。所谓"三甲",即三级甲等,是这个分级体系中的最高档次,也是许多患者心中"最靠谱"的代名词。

于是在北京的一家医院,医生每天要接诊多达五十名患者。急诊科更是人满为患,工作人员甚至不得不在走廊里加设病床。为了拿到第二天的就诊号,人们一大早就开始排队,许多患者从很远的地方赶来。

这些拥挤在大厅和走廊里的患者,很多都是奔着"三甲"这块牌子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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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成为一家三甲医院,并不是挂个牌子那么简单:床位数就是一道硬门槛,通常要求五百零一张起步,且必须具备较强的辐射能力,能够接收和处理周边地区转诊过来的疑难重症病例。

此外,医院还得配备高端CT、核磁共振等先进设备,建立完善的信息化系统以管理患者数据。省级卫生主管部门每三年会进行一次复评,防止医院评上以后就"松劲儿"。

越来越多的农村患者,如今已经能够承担起看病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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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正在接受高血压静脉输液治疗的患者说,现在每次治疗的花费只有原来的不到一半,差别很大;从前完全由自己承担,现在政府为她报销百分之五十五。

在城市,医疗投入增加最直观的体现之一,就是医院里新添置的设备。

在中国南方的深圳市人民医院,四年间政府补助增加到了原来的四倍。改革前,医院只有十八台透析机,如今已经增加到三十八台,并且还有更多设备正在陆续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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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治疗更加高效——变化真的很大,从前医院里只有很少几台机器,现在不仅添置了大量新设备,就诊环境也改善了不少。

不过,中国医疗主管部门仍然面临一个棘手的难题,那就是如何为大型公立医院筹措资金。在现行体制下,医院的绝大部分收入并非来自政府拨款,而是来自昂贵检查项目的收费和药品销售,开药越多,医院收入越高。

一位在华外资医疗企业的负责人分析说,长期以来政府对公立医院投入不足,导致这些名义上的公立机构不得不"自谋生路",靠自己去筹钱发工资、养医生。由此衍生出了各种道德风险,其中最突出的就是过度开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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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改革之前,公立医院的收入中约有百分之六十来自药品销售,而时至今日,中国公立医院的药品收入占比依然大致维持在这一水平。从这个角度看,医改在很多方面尚未真正落地。

药品利润仍是医院收入的重要来源,在一家医院的大厅里,甚至还挂着一块公告牌,公开列示各类处方药的价格。药房柜台前熙熙攘攘,几乎随处都能看到正在输液的患者。静脉输液在中国已成为最受青睐的给药方式,人均输液瓶数居世界前列。

为了扭转过度用药的扭曲激励,中国政府近期大幅下调了约一千二百种常用药品的最高零售限价,并要求医院药品收入在总收入中所占比重不得超过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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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述北京大学教授认为,在公立医院改革这一环节上,目前尚未看到多少实质性的变化,但他仍然期待未来能够出现更多突破。他希望政府进一步加大投入,扩大医保覆盖面,并显著提高门诊费用的报销比例。

在向公立医疗系统持续注入资金、服务中低收入群体的同时,中国也在鼓励私立医疗机构的发展,为那些有能力也愿意为更高品质服务付费的人群提供更多选择。

而在这条多层次、分级化的医疗供给链条中,三甲医院始终处在金字塔的顶端,也承受着来自各地患者最集中的期待与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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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三甲,其实是三级甲等医院的简称,是分级管理制度中评定出的最高档次,代表着规模、技术与服务的综合上限。

这套评级从一九八九年正式建立以来,逐渐形成了三级、每级再分甲乙丙等的完整框架,由省级卫生部门每三年复评一次,倒逼医院持续投入,不敢懈怠。

想要挂上三甲的牌子,医院至少需要五百零一张床位起步,具备处理周边转诊重症的能力,配齐高端影像等硬件,还要建立起完善的信息化管理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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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了三甲的含义,也就不难看懂前面那些排队场景:人们涌向顶端的同时,也在把整个体系推向一次必须直面结构性问题的深度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