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2月25日晚,辽宁营口,暂编第58师师长王家善下达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命令:控制城内国民党军政要员,解除其他部队武装,率部转向东北人民解放军。那一夜,营口的归属发生变化,王家善也由一名国民党军少将,成为解放军队伍中的一员。

消息传开后,正在东北苦撑的曾泽生颇感意外。他与王家善并非毫无交集,更清楚这支部队的来路。王家善的旧部,许多人曾在伪满军队任职,外界一直把他们视作“杂牌”和“伪军”。这样一支队伍,怎么会做到成建制转向?

答案藏在王家善早年的经历里。

王家善是黑龙江巴彦人,九一八事变前曾任东北军黑龙江警备司令部参谋。1935年,他赴日本陆军大学学习,次年与何正卓秘密组织“真勇社”,宗旨是反满抗日。回国后,他先后在伪满军官学校和部队任职,表面上进入日伪军事系统,实际却利用职务发展爱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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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步非常凶险。

1939年伪满军官学校成立后,王家善出任教授部部长,陆续吸收青年军官加入“真勇社”。这些人后来分布在伪满军队各层,部分掌握着连、营乃至更高层级的军权。到抗战后期,这个地下组织已经发展到两百多人,王家善也因此长期受到日伪方面监视。

1941年,日伪当局借“一二三〇事件”搜捕抗日人员,何正卓被捕。为避免牵连,王家善停止公开使用“真勇社”名义,组织转入地下。表面沉寂,并不等于力量消失。抗战胜利前后,不少成员已经进入军政要害位置,这为后来争取部队提供了条件。

抗战结束后,王家善一度想离开军界。他看得明白,国共冲突若继续扩大,手里的枪迟早会被推上战场。何正卓曾送给他毛泽东1945年在中共七大所作的政治报告《论联合政府》。读完后,王家善对身边人说:“国民党这条路,恐怕靠不住;共产党那边,又没有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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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即作出选择。

阴差阳错之下,王家善被杜聿明重新启用,先任长官部少将高参,后于1946年负责重建东北保安第四总队。凭借旧日人脉,他很快收拢了一批部下,队伍扩充到上万人。但国民党方面始终对他不放心,常派嫡系军官插手指挥,甚至把他的部队拆散使用。

这种处境,让王家善十分憋屈。一次,部下林春武借着酒意发火:“你们要撤换王师长,就是逼着我们去当八路军!”这句话虽然冲动,却反映了非嫡系部队的真实心态:既不被信任,也不愿替别人充当消耗品。

王家善后来被改编为独立第九师,实际受新六军第十四师牵制。1947年,东北战局变化,国民党军转入重点守城。上级原想让他到辽河一带打游击,他不愿把多年积攒的部队白白消耗,主动要求驻守营口,部队随后改称暂编第58师,归第52军指挥。

营口看似偏远,实则成了王家善观察局势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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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对女婿李殿儒说,真正起义不能只看一时胜负。部队刚打了胜仗,官兵有骄气,军饷又因通货膨胀显得“丰厚”,此时贸然行动,很可能只带走少数人。王家善判断,必须等到营口成为孤立据点,外部压力足够大,部队才会真正形成共同选择。

这份谨慎,也保护了地下力量。

一次,廉荣春、乔遇春等人试图发动中下级军官,逼王家善表态,结果事情没有成功。王家善得知后没有将他们交出去,只是责备道:“现在动手太早,出了事,大家都要掉脑袋。”随后,他对外发布通缉,暗中却设法保护这些人。

1948年初,辽阳战事推进,王家善意识到营口难以久守。东北局有关方面一面加强军事压力,一面通过石迪、刘风卓等人做工作。师内军官也召开会议讨论去向,撤往锦州、退入关内等意见都有,起义并非水到渠成。

关键时刻,老部下梁启章站了出来:“我们跟着师长多年,听你的临机决断。”王家善沉默许久,终于表态:“既然诸位信任,我就带大家走一条有前途的路。”

2月23日,王家善派王凤祥、刘风卓出城谈判。辽南军区司令员吴瑞林代表东北民主联军提出条件:部队保留建制,官兵既往不咎,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起义后按相应待遇安置,并要求尽快行动。

王家善原想等部队补给到位后再起义,甚至希望把武器、粮食和船只一并带走。吴瑞林没有答应:“补给是小事,起义是大事,不能因小失大。”双方遂确定2月25日晚7时行动。

当天下午,王家善召集连以上军官,约九成官兵表示同意。随后,他以召开城防会议为名,控制了市长袁鸿逵、第五十二军副军长郑明新、交警第三总队长李安等人。晚上7时,暂编第58师控制营口,并发出三发照明弹,与城外部队取得联络。残余守军抵抗了约9个小时,最终被肃清。

这不是一场仓促倒戈,而是多年积累、反复权衡后的军事选择。1948年5月16日,王家善部正式改编为东北人民解放军独立第五师,后来统一番号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67师。王家善保住了队伍,也让曾泽生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几个月后,长春守军内部局势继续恶化,曾泽生率第60军于1948年10月17日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