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30日,昆明绥靖公署,云南省主席卢汉、保密局局长毛人凤和昆明市警察局长曾恕怀面对一份处决名单。名单上列着杨青田、张天放、马伯安、陈复光等人,人数多达200名。毛人凤要的不是审查,而是一个“准”字。
这份名单,来自此前昆明的大逮捕。卢汉9月8日从重庆返回昆明后,保密局西南特区区长徐远举随即抵达,沈醉也调动云南站力量配合行动。9月9日至11日,省政府、省参议会、学校、工厂和报馆相继有人被捕,进步报刊被查封,城市气氛骤然紧张。
蒋介石在重庆要求卢汉整肃云南,内容包括逮捕所谓“通共分子”、查封报馆学校、改组省政府,并对滇桂黔边区游击纵队采取军事行动。卢汉表面应承,心里却清楚,若真按这套办法执行,云南必将陷入更大混乱,自己也会被牢牢绑在蒋介石的战车上。
毛人凤拿着名单找到曾恕怀,要求警察局盖章。曾恕怀不敢承担责任,只得推说警察局没有处决权限,请他去找卢汉。两人随后来到绥靖公署,卢汉没有立刻翻脸,反而笑着说:“名单拿来,我来处理,章照盖。”
曾恕怀听完,心里一惊。毛人凤却颇为得意,以为卢汉已经就范。可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恰恰藏在“处理”二字里。卢汉既没有签署批准,也没有让处决程序真正启动。
十天过去,毛人凤再次催促。卢汉换了说法,认为人数太多,杀戮过重,刚接任绥靖公署主任,不能让昆明遍地血光。保密局只好把名单减到120余人,卢汉仍不点头。后来人数减到40人,他又要求军法部门逐人复查。
这不是简单拖延。卢汉开始点名追问:“这个人的罪证在哪里?那个案子的证据是否完整?”毛人凤想用“共党负责人”“学运领袖”等帽子压过去,卢汉便要求顺藤摸瓜查清楚。案件一旦进入复查,原本准备迅速执行的命令便失去了速度。
毛人凤在昆明坐镇一个多月,始终等不到卢汉的签字。11月3日,李宗仁到云南巡视,卢汉借机请他对被捕人员从宽处理。李宗仁批示后,卢汉便以此为依据,将此前被捕人员陆续释放。毛人凤后来再次要求把人抓回去,卢汉干脆称病不见。
有意思的是,卢汉的周旋并非临时起意。1949年4月,人民解放军渡江后,东北军区派原滇军军官张秉昌返回昆明,向卢汉说明长春起义和辽沈战役的情况,并转达争取云南和平转变的意见。卢汉最担心的,是自己过去镇压民众和同边纵交战的经历会被追究。
张秉昌告诉他,共产党的政策是区别对待,若能在关键时刻起义,就属于起义将领。卢汉仍有顾虑,但解放军迅速向西南推进,使他明白蒋介石已经难以挽回败局。卢汉后来对妻弟龙泽汇说:“共产党的胜利已经成定局,还是争取起义,保境安民。”
5月,龙泽汇通过旧识朱家壁,同滇桂黔边区游击纵队取得联系,双方在寻甸磨盘寺秘密会谈。卢汉方面提出,希望边纵配合云南部队对付国民党中央军。边纵则传达中央意见,希望卢汉把握时机,避免云南陷入大规模战火。随后,卢汉又通过代表同北平方面沟通,并陆续转交武器、弹药和被服。
7月,毛泽东明确指出,卢汉若能在解放军进入云南时起义,云南便可争取和平解决。这个信息让卢汉吃下了定心丸。此后,他一面扩编云南保安部队,一面设置昆明警备司令部,统一军队、宪兵和警察,实行戒严,控制交通、邮电和机场,为关键时刻掌握昆明做准备。
蒋介石并没有看出卢汉的真实打算。11月,重庆解放后,国民党残余机关和部队试图撤入云南。张群多次来昆明,要求卢汉腾出地盘。卢汉一会儿提出迁移费,一会儿索要武器装备,始终不作明确答复。表面是在讨价还价,实际是在争取时间。
沈醉察觉异常,向毛人凤报告。保密局随即准备对卢汉采取强硬措施,甚至在卢公馆附近布置机枪和伏击点。昆明城内,卢汉与蒋介石之间的较量已经不是口头上的进退,而是生死攸关的最后博弈。
1949年12月9日,卢汉借张群再次抵达昆明的机会,提前调动部队,扣留机场运输机,封锁交通,并以召开会议为名,将李弥、余程万、沈醉等人召到公馆。警卫营进门时,龙云青喝道:“举起手来,不准动!”会场很快被控制,张群也被隔离。
当晚10时,卢汉下令云南起义。12月10日上午,他在五华山宣布云南正式脱离国民党统治,向中央人民政府发出通电。那份曾经摆在毛人凤手中的200人名单,最终没有变成行刑令。昆明的局势,也由一场大规模整肃,转向了云南和平解放的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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