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莫斯科的Melodiya录音棚里发生了一件小事,小到当时的乐坛没有多少人留意:一位年届六旬的苏联小号名家,与钢琴搭档谢尔盖·索洛多夫尼科夫合作,录下了一整张日本歌谣改编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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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乐队,没有华彩,十三首曲子,四十四分钟,曲目单上是一串今天听起来近乎不可思议的名字——《花》、《荒城之月》、《赤蜻蜓》、《浜千鸟》、《故乡》。

一个苏联演奏名家,为什么用小号去演奏日本民谣

蒂莫菲·多克西哲(Timofei Dokschitzer),1921年生,2005年逝。他的人生履历放在苏联管乐界,几乎无可挑剔:长期担任莫斯科大剧院乐队首席小号,1947年在布拉格国际音乐比赛中折桂,此后执教于格涅辛音乐学院,1989年被授予俄罗斯联邦人民艺术家称号。

著名指挥家马祖尔曾盛赞多克西哲的演奏:“每一次我都被他那不仅充满辉煌技巧而更充满了知性与文化的充实内在所吸引,我只有一句话形容,这是艺术的最高境界”。而莫斯科大剧院的总监也说:“只要乐团有多克西哲在,声音马上有如魔术般变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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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曲家阿鲁秋年的《降A大调小号协奏曲》,正是由多克西哲首演,并经他带到世界各地的舞台,最后成为苏联管乐文献的保留曲目。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多克西哲这个名字,就是俄国学派小号演奏的代名词,但他的出名,恰恰不在锋芒。

熟悉多克西哲演奏的人,用的多是同一类词:明亮,柔美,圆润,宽广。

曾受教于他的日本小号家中里州宏回忆,先生的音色明亮柔美、圆润宽广,再快的音群,听起来也如歌唱一般,而课堂上,他最常对学生说的一句话是:“千万不要忘了如同歌唱一样的感觉。”

这不是一句普通的教学口头禅,多克西哲对小号的全部理解,都建立在“让铜管放弃铜管”之上:气息模仿歌者的换气,乐句的走向模仿人声的起落,在他的观念里,小号不是战场上的号角,而是歌者的另一副喉咙。上扬爱乐的官网对他的定性,说得更直白——这位小号名家身上,有一种文学家的浪漫气质。

明白了这一层,1981年那张令人发出疑问的专辑便瞬间得到了回答。

日本歌谣恰恰是最需要“唱”的音乐,《荒城之月》的物哀,《浜千鸟》的辽远,《花》的清浅,靠的从来不是技巧的密度,而是气息的深浅。当把小号吹得最像人声的人,遇上了最离不开人声感的旋律,这张专辑也就应运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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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中十三首曲目的改编出自Miyamoto Yoshiki之手,改编思路清晰可辨:钢琴铺出歌谣的和声底色,小号接过原本属于人声的旋律线,间或以装饰音代替歌者的转音,伴奏为人声让路,乐器为旋律让路——这与多克西哲的演奏观,正好同出一源。

值得单独细听的莫过于《荒城之月》,泷廉太郎作曲、土井晚翠填词,1901年发表后被收入明治时期《中学唱歌》教材,传唱百余年,有“日本第二国歌”之誉,它建立在日本传统的都节调式上,旋律里那种内省的悲凉,本不属于任何一件西方乐器。

但多克西哲的处理恰恰是“唱”:他不把旋律吹成一根线条,而是吹成一口气——句首的起音如开口吟哦,句尾的收束如叹息落下,铜管的明亮在都节调式的阴翳里走了一遍,竟像是雪舟画里那座远山,清冷,但看得出体温。

其余曲目亦各有听头:《早春赋》、《夏日的回忆》出自中田喜直之手,是日本近现代艺术歌曲的名篇;《赤蜻蜓》的三拍子摇曳;《故乡》的平缓绵长;在小号上都被处理成了呼吸的节奏,而非节拍器的节奏。

1981年,Melodiya以当时尚属新事物的数字方式录下这批曲目(DDD 制式,立体声靓声录制),数字录音的早期岁月里,话筒的直白反而成全了独奏唱片:小号的气息、钢琴的击弦,都留在了离演奏者最近的地方。

只不过后来这张唱片在唱片市场上却难觅踪影,一晃数十年,直到2024 年,香港上扬爱乐以“Obsession執念”系列将其再版。

对收藏者而言,这一版的规格说得上齐整:Melodiya 授权的俄罗斯源音母带,采用无压缩输出、低音染的制作方式;日本压碟;雪舟水墨封面。1981年的数字录音并无年代感可掩——恰恰相反,早期数字录音的直白与这张独奏唱片的亲密,互相成全。

一张唱片的命运,有时比它的内容更曲折,所幸这一次,它落在了懂它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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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装进口】

《多克西哲的小号艺术》

日版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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