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CGTN
美联储加息,能压住通胀吗?
在市场意料之中,9月16日,美国迎来三年多来的首次加息。与此同时,欧洲央行已于9月10日加息25个基点;日本央行也于9月18日将利率上调至约1.25%。
三个经济体、三种不同的经济结构,却被一个共同的问题重新拉到了一张桌子上:问题已不再是“是否”加息,而是要加“几次”息?
本周《财经高峰会》节目对话美国俄勒冈州威拉姆特大学经济学教授梁燕、昆士兰科技大学客座教授鲍韶山,一同剖析央行加息对美债、汇率、资本流动和日元套利交易间的连锁影响。
加息的敌人变了
传统的货币紧缩逻辑相对简单,由单纯需求过热驱动,但现在的问题越来越复杂。
过去一个多月,国际能源价格因中东局势持续承压,能源价格成为重新推高全球通胀预期的重要因素。美国俄勒冈州威拉姆特大学经济学教授梁燕指出,当前美国通胀在很大程度上由供给端因素驱动,能源成本上涨和关税推高的商品价格,都不是典型的利率敏感型需求。
这也成为一个非常关键的矛盾。利率可以压制需求,却无法生产更多石油;可以降低住房需求,却难以直接压低医疗、汽车维修等服务成本。
昆士兰科技大学客座教授鲍韶山因此质疑加息能否真正遏制当前的供给型通胀。在他看来,若政策效果有限,央行可能陷入“越无效,越加息”的循环,直到经济真正感受到阵痛。
而这种风险可能已经开始出现。9月中旬,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突破5%,创下多年高位。美国长期利率并非由美联储一手决定,更取决于市场对长期通胀、财政赤字、国债供给和经济增长的综合判断。梁燕在节目中指出,此次加息早已被债券市场大幅定价,长期收益率能否真正回落,关键在于市场是否相信美联储能够压低未来通胀。换句话说,美联储可以控制短端利率,却未必能让长期融资成本随之下降。
如果市场不买账,结果可能恰恰相反——央行越是加息,长期融资成本反而越高,形成一轮负向循环:政府债务成本攀升,企业融资承压,居民按揭和信用卡成本上升,而美国长期处于高赤字状态,庞大的国债发行又进一步增加对债券市场的供给压力。
于是,真正的紧缩不再来自政策利率,而是意味着市场正在重新估算“资金的长期价格”。
如果这一趋势持续,全球企业、政府乃至消费者面对的就不只是短期的政策调整,而是更高的资本成本。
而这正是“结构性高利率时代”与普通加息周期最大的区别。
谁在为高利率时代买单?
梁燕在节目中提到,美国信用卡债务已经达到约1.26万亿美元,接近历史高位;美国住房市场也已经受到较高按揭利率的压制。
这些数据背后反映的,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货币政策的代价往往不是由金融市场平均承担,而是通过债务、房贷和融资成本,以不同方式传导到不同群体。
鲍韶山把这种差异称为利率影响的“人口属性”:拥有大量股票和债券的人,可以从更高的无风险收益率中获益;而依赖信用卡、企业现金流和供应链融资的家庭和企业,则要承担更高的资金成本。
日本,陷入更两难的境地
日本政府债务占GDP比例极高,长期国债收益率已经接近3%。而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政府的扩张性财政政策,又意味着财政和货币政策之间的张力进一步上升。
如果不加息,日元走弱可能继续推高进口成本,并进一步加剧通胀压力;但若持续加息,又可能推高政府债务偿付成本,同时冲击债券市场。
悬在全球市场头上的那把剑——日元套利平仓
过去,日本利率接近零,从日本借钱几乎不需要成本,转而投资于美国股票、新兴市场债券等更高收益资产,由此形成规模庞大的“日元套利交易”。
一旦日本加息,这条链条就可能开始反转。
日元升值意味着以日元计价的融资成本上升;风险资产被抛售,又可能迫使投资者偿还融资、出售其他资产,触发大规模平仓,引发“流动性踩踏”。最近一次冲击提供了现实案例。7月底,日元一度逼近40年来低位,美日联手干预汇市,将美元兑日元从接近164推回157附近。反映出市场对日元剧烈波动可能向亚洲市场及美国国债市场传导、放大金融风险的担忧。
反观中国,解的却不是同一道题
美国在加息以压制需求,中国则更侧重扩大内需。因此,美联储加息对中国最直接的影响,未必是迫使中国“跟着加息”,而可能是通过美元、资本流动和人民币汇率改变中国所面对的外部金融环境。尽管美联储释放进一步收紧信号,人民币今年以来仍表现出相当韧性。与此同时,中国国债收益率明显低于美国,人民币资产与美元资产之间形成了越来越清晰的收益率差。
全球资金开始重新寻找低利率、稳定汇率以及不同于美元体系的融资渠道。
梁燕特别提到,近年来人民币计价的“熊猫债”发行不断增长。她认为,在美国融资成本长期维持高位的情况下,人民币融资可能对全球南方越来越具有吸引力。这也意味着,利率的影响并不止于金融市场本身,它正在通过融资成本和资本流动,成为推动全球资金重新配置、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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