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到现在,三个月,被约谈四次。
每次来回四十分钟的路,加上等候、汇报、签字,至少耗掉半天。
四个半天。
我本来可以用这些时间听课、改方案、盯教学进度。
全花在应付投诉上了。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食堂的收支明细。
第二页写着菜单的轮换计划。
第三页是空白的。
我在第三页上写了一行字:
“食堂还要不要继续开?”
写完,又划掉了。
笔记本合上,塞回抽屉。
第五次约谈,是因为汤。
有家长投诉食堂的紫菜蛋花汤里没有虾皮。
教育局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操场上看学生做课间操。
手机震动,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胸口闷了一下。
“周校长,又有情况反映。”
“说。”
“家长说食堂的汤营养不够,建议增加虾皮和枸杞。”
我站在操场边上,看着一百多个孩子在太阳底下蹦蹦跳跳。
“五块钱一顿,两荤一素带汤,现在还要加虾皮和枸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周校长,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投诉我们不能不受理。”
“我知道,什么时候去?”
“明天上午吧。”
“行。”
第二天我去了教育局,带着食堂的菜单、成本表、供货商的资质证明。
这些材料我已经打印了五份,每次去都带一份,内容都背得下来了。
小王这次没接待我,换了个姓陆的科长。
科长四十出头,戴眼镜,翻了翻材料,抬头看我。
“周校长,你这食堂确实是亏本在做。”
“对。”
“但家长的诉求,我们也不能完全不管。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适当调整一下?”
“怎么调整?”
“比如菜品丰富一点,增加几个选择。”
“陈科长,一个厨师,一百二十个学生,五块钱一顿。我变不出花来。”
陈科长推了推眼镜,没接话。
我坐在那把硬塑料椅子上,后背贴着椅背,凉的。
“我再想想办法。”
我回到学校,把刘姐叫到办公室。
“刘姐,从下周开始,每周五加一个菜,糖醋排骨或者可乐鸡翅,换着来。”
刘姐瞪大眼。
“周校长,排骨二十五一斤,鸡翅也要十三四,这钱从哪出?”
“我来想办法。”
“你已经贴了多少了?”
“你别管这个。”
刘姐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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