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弟弟打电话借4千,说孩子住院,我转了8千,今天下班我去医院
昨晚弟弟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煮面。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听见他声音发紧,说孩子住院了,能不能先借四千。我没多问,只说“好”,挂了电话就转了八千过去。面糊在锅里,我也没心思管了。
弟弟比我小五岁,从小就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当年我结婚买房差首付,他刚工作两年,一声不吭把攒的三万块全打给了我,连借条都没让我写。后来我条件好了,想还他,他总说不急。这一急就急到了现在。
今天下班,我没回家,直接打车去了市儿童医院。路上给他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里全是孩子的哭声和仪器滴滴的响声。他说在住院部七楼,儿科病房。我问他具体什么情况,他只说“来了再说”,声音哑得厉害。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奶粉混杂的气味。我一眼就看见他蹲在病房门口的塑料椅旁边,头埋在膝盖里,身上那件灰色夹克还是前年我给他买的,袖口磨得发白。旁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尿不湿和一只小袜子。
“弟。”我叫他。
他猛地抬头,眼眶是红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先伸手接过了我手里的水果袋。我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小侄女躺在靠窗的床上,手上扎着留置针,脸上贴着退热贴,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得很急。弟媳趴在床边,一只手搭在孩子被子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随时会醒。
“什么病?”我压低声音。
“肺炎,支原体感染。”他揉了揉脸,“前天晚上开始发烧,吃了退烧药退了又烧起来,昨天早上送来的时候医生直接让住院了。片子拍出来说右肺已经有阴影了。”
“钱够不够?”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闷在胸口:“姐,你转太多了。四千就够了,我……”
“够什么够。”我打断他,“住院押金交了多少?”
“八千。”他说完自己苦笑了一下,“你转的那八千,我全交了。本来想着先借四千应个急,等这个月工资发了再补上。结果你一转就是八千,我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我鼻子一酸,别过头去。小时候爸妈下地干活,他发高烧,是我背着他走了两里路去村卫生所。那时候他趴在我背上,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嘟囔着“姐,我没事”。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副样子。
“工资什么时候发?”我问。
“下周五。”
“那你就下周五再还我。”我说,“现在别想这些,孩子要紧。”
他点点头,但我知道他不会等到下周五。他从小就这样,欠别人一分钱都睡不踏实。果然,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姐,这钱我可能得慢慢还。孩子这次住院,医生说至少得住一周,后面还要复查……”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走了。”我瞪他。
他闭上嘴,眼圈又红了。
病房里小侄女咳嗽了两声,弟媳醒了,抬头看见我,慌忙站起来叫“姐”。我摆摆手让她坐下,走到床边看了看孩子。小脸烧得红扑扑的,嘴唇干得起皮,呼吸的时候鼻翼一扇一扇的。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烫。
“医生怎么说?”我问弟媳。
“说今天换了药,看看晚上能不能退下来。要是再烧,可能得做雾化。”弟媳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姐,我真的吓死了。昨天送来的时候她抽了一下,我腿都软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当妈的这种心情,我懂。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弟弟送我到楼下,站在住院部门口的灯影里,瘦得像一根竹竿。我让他回去,他不肯,说看着我上车。我走出几步,又回头,从包里摸出一张卡递给他。
“这里面还有两万,你拿着。别跟我推,孩子看病要紧。”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背在身后,像小时候做错事被我抓包的样子。“姐,真不用。你转的八千我还没还……”
“那你就当是我借你的。”我把卡塞进他夹克口袋里,“等你闺女好了,你带她来我家吃饭。我给她做糖醋排骨。”
他没再推,低着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姐,谢谢你。”
我转身走了,没回头。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回头,看见他站在那里的样子,我一定会哭。小时候他发烧我背他去卫生所,那时候我十五岁,他也才十岁。一晃二十年了,他还是那个生了病也不肯吭声的小孩,只是现在,轮到他为自己的孩子硬撑了。
出租车上了高架,窗外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我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明天我炖点汤送过来。别熬夜,孩子有你媳妇看着,你该睡就睡。”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个字:“嗯。”
又过了几秒,又来一条:“姐,排骨多放点糖。她随我,爱吃甜的。”
我盯着屏幕,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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