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七个字从小学就背过,全天下的人都拿它劝过身边那些走霉运的朋友。可写下它的人那年四十三岁,正在地里刨食,穷到摸遍全身也凑不出一壶酒钱。跟他分别的那个男人刚被撵出长安,抱着一把琴一路往东逃,活像个要饭的。一个谁都不认识的人凭什么敢说天下谁人不识君

那天风雪里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这七个字传了一千三百年?这段事旧唐书里给这个人单独立了一篇,抄写的清清楚楚。老友今天就把它一句一句讲给你们听。这一段从头讲起。

这首诗写在天宝年间一个大雪的冬天,要弄明白那两句为什么有劲得先看看这两个人在那天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先说写诗的人,他叫高氏,祖上也做过官,到他这一辈家道已经败了。他个子高,好读书,一门心思想建功立业。可那个时候的大唐讲门第,讲人脉,高是两样都缺。二十岁去应科举名落孙山,三十岁托人找门路还是碰壁,一直到四十多岁仍旧两手空空,不干活就得饿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回到河南商丘的乡下住一间四面透风的草房,风一吹屋里屋外一个温度。白天扛着锄头下地种点素米和菜,晚上点一盏油灯翻冰书,油熬干了才睡。实在没辙他就到河边钓几尾鱼,拎到集上换点小米回来熬一锅稀的。

村里人看这个大个子四十几岁了还张嘴就是天下大事,背地里都说他这辈子完了。亲戚见了面也不愿意跟他多搭话。

·再说被送走的那个人,他叫董大,大名董廷岚,是长安城里最有名的琴师,古琴坛的一绝。壶嘴也吹得好,达官贵人想请他一趟得提前排队。那时候的董大进的是朱门大宅,坐的是上席。可他心里明白人家捧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手里那张琴。可他的靠山倒了,护着他的那位大官叫房管,在朝堂上被李林甫挤了下去。靠山已倒,董大就成了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敢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昨天还满口奉承的那些人一夜之间躲得比谁都远。官府一纸文书把他赶出了长安。这位五十多岁的琴师秦用一块旧布裹着抱在怀里,顶着北风一路往东,身上没有盘缠,前头没有落脚的地方。当天晚上住哪他自己也不知道。两个人在商丘路边一个小驿站里碰上了,天已经擦黑,风裹着雪打在窗纸上傻傻坐下。屋里没有炭火,两个人一进门门都缩着脖子。

古时候送人讲究摆上酒,奏上乐,一路送出十里长亭。这一场什么都没有,两条冷板凳,一张旧木桌,桌上只有一壶凉井水,连一碟小菜,一碗酒都端不上来。董大盯着窗外的雪绷不住了,他伸手摸着琴弦,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这把琴跟了他大半辈子,从前在长安一响就是满堂喝彩,如今抱在怀里连一顿热饭都换不来。

达夫,我这把年纪了,靠山没了,京。也不要我了。这么大的天下还有我董婷兰站的地方吗?我往前头走,人生地不熟,谁还愿意听我弹琴,谁还把我当个人看。

换做一般人,这时候多半跟着叹口气,说两句同病相怜的话,再骂几句世道不公。高氏没有,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老朋友,做了一件谁也没料到的事。他一下站起来,手在桌上重重一拍,他不叹气,也不说那些不疼不痒的安慰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攥住董大的肩膀,把这个哭的直不起腰的老琴师硬生生按直了。然后他指着窗外那片暴风雪,眼睛里像烧着一团火,冲着老朋友吼了出去。

那天晚上一滴酒都没有,高氏从地上捡起一截烧黑的木炭,就着驿站那面坑坑洼洼花的黄土墙,一口气写了二十八个字。诗的前一半一句暖的都没有,全是冷。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黄沙遮了日头,北风一阵,紧过一阵,大雁顶着雪往南飞。

读到这整首诗凉到了底,可就是在这个底上,四十三岁还在地里刨食的高氏,手腕一翻,把整片天掀了过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这两句翻成大白话就一句:前头没人认得你,你别怕,走到哪天下人都认得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天他就是这么冲着董大吼的,他说:董婷兰,把头抬起来,你手里这张琴,这天天下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前路难走怕什么?没人认得你又怕什么?凭你这双手,凭你这一身本事,走到哪哪就得给你腾出个地方。天下人没有不认识你董婷兰的。

各位朋友听听,两个兜里比脸上还干净的男人,在雪地里都快冻硬了,他还敢指着天,指着地,冲着那么大的风雪说这种话。这不是一首送别诗,这是一个男人把自个身上仅剩的那点热气掏出来,硬塞给了另一个快冻僵的人。董大听完愣在那里,他擦干眼泪,把秦王怀里紧了紧,抬脚走进了风雪里。

讲到这,故事本该收尾了,可别董大这首诗后面还跟这一件大事,一件整个唐朝都没几个人做到的事。写完这首诗,高氏把身上那点犹犹豫豫全扔了。四十六岁,他考中一个封丘限位去了才知道,这活就是天天给上官点头哈腰,催租催睡,还得亲手打老百姓的板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干不下去,当场摘了官帽走人,临走留下一句:拜影长官心玉碎鞭踏梨树,令人悲到五十岁。旁人都在琢磨怎么养老,他干了件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毛笔不要了,行囊一卷,就出了阳关,往西投奔名将戈舒汉的边防大营,穿上铁甲正式从军。

再往后就是安史之乱,天翻地覆,长安丢了,皇帝往四川跑,文人要么仓皇逃命,要么关起门来写诗诉苦。五十多岁的高氏是在马背上,在军杖里过来的,他护驾有功,平定了勇王的叛乱,又领兵抗击吐蕃,一路做到淮南节度使。剑南节度使。这里面有件事说起来最让人感慨,勇王起兵的时候李白正好投在他的门下,带兵平定永王的就是高适,永王败了,李白跟着倒了霉,流放夜郎。

当年一块喝过酒的两个人,一个成了评判的统帅,一个成了流放路上的罪犯,乱平了赏功的诏书上写着高适的名字,封渤海县侯。您掂量掂量封赏的分量,大唐三百年诗人夺如牛毛,可封侯的只有他一个。杜甫一辈子拼命漂泊,最后死在一艘小船上。王维在乱中被逼着受了委职,后半辈子都抬不起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诗写的比高适好的人有的是,可只有他一个人从地里刨食的穷汉一路走到了封侯。看完这一段您再回头念那两句诗,味道就不一样了。莫愁前路无知己,不是文人的漂亮话,是一个刚从泥地里爬起来的人,转过身把另一个还在泥里的兄弟拉了一把,咱们身边这样的人多得很。

过了四十岁活不顺,家里事多,亲戚街坊看你的眼神里都带着点别的意思,日子一长自己也信了,觉得这辈子差不多就到这了。说到这还得添一句什么是真朋友,天天陪你推杯换盏的不算,你风光的时候围着你转的也不算真朋友,是你连自个都嫌弃自己的时候还敢一把把你从地上拽起来往你骨头缝里塞进一股硬气的那个人,这种人一辈子碰上一个就是天大的福气。

老话讲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说的就是这个。还有一层高适是替咱们所有人试过一遍,四十六岁辞官,五十岁从军,人这一辈子走到下半场,心气要是不散,翻盘的日子就还在后头,怕的从来不是岁数,是心里那口气先散。四十岁陷在泥里不丢人,五十岁坐冷板凳也不要紧,怕就怕你手里那点本事先丢了,骨子里那股劲先软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只要这两样还在,日子再难也翻的回来。今天把高适写下别董大这段来龙去脉讲完了,老友把这两句诗送给屏幕前每一个正在难处的人。前头的雪大莫愁,前头人生地不熟,莫愁前头还有千万里路,莫愁抬起头来天下谁人不是君。

老友这番话您要是听到心里去了,评论区留四个字:莫愁前路顺手把这条视频转到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群里,或者转给身边那个正熬着的朋友。做人要有心气,做事要有骨气,日子再难也别先泄了气。老友最后补一句:寒冬熬得住的人,前头的路自己会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