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2月17日，上海马斯兰路，刘伯承和邓颖超登门给聂荣臻夫妇拜年。楼上本是喜气融融，楼下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你们上面在干什么呀？”
邓颖超进门后，顾不上寒暄，便被摇篮里的小婴儿吸引住了。孩子正是聂荣臻和张瑞华的女儿聂力。她伸手推了推摇篮，想逗孩子高兴，谁也没有留意，摇篮旁边还放着一只马桶。
意外就在这一推之间发生了。
马桶被碰翻，污水沿着楼板缝隙渗到楼下。偏偏那天是农历大年初一，房东家正在摆设祭祖的供桌，香炉、供品都已经准备妥当。突如其来的污水落下来，场面自然十分难堪。
房东太太又气又急，站在楼下喊道：“尿水都流到神仙桌上来了！”
楼上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邓颖超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逗逗孩子，竟闯出了这样的麻烦。刘伯承也颇为尴尬。聂荣臻夫妇住在这里，房东关系不能闹僵，更不能让一场生活意外影响到日后的隐蔽工作。
张瑞华听见喊声，立即下楼查看。眼前的情形让她心里一沉，但她没有推诿，也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先向房东一家赔礼：“实在对不起，是我们一时疏忽，给你们添麻烦了。”
房东太太仍然气恼，认为大年初一出了这种事，很不吉利。张瑞华明白，对方在意的并不只是清洁问题，还有祭祖礼俗被冲撞后的忌讳。她想了想，说：“我给老人家赔个罪。”
说完，她走到供桌前，添了几炷香，恭敬地磕了三个头。随后，她又拿来抹布，把桌面和地面一点点擦干净。动作不复杂，却把该承担的责任承担了下来。房东家的怒气，这才慢慢平息。
这件小插曲之所以被人记住，不只是因为“马桶冲了神案”，还因为它发生在一个特殊家庭里。那时的聂荣臻一家，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安稳小家庭。
1930年夏，聂荣臻调到中央军委工作后，与张瑞华搬到上海马斯兰路居住。不久，女儿聂力出生。临产前一天，张瑞华还在家中操持事务。当晚周恩来、陈赓前来商议工作，她一面做饭，一面承担警戒和掩护，直到腹部疼痛加剧，才意识到孩子即将出生。
聂荣臻连夜找来两辆人力车，把妻子送到医院。由于第二天仍有工作，他不能长期陪护。张瑞华后来接受剖腹产，聂荣臻只是在忙碌中抽空探望，并托蔡刃香照料母女。这样的安排，在当时并非冷漠，而是地下工作环境逼出来的选择。
孩子出生后，张瑞华没有奶水，只能用牛奶喂养。聂力起初不适应，夜里常常哭闹。白天张瑞华哄，晚上聂荣臻抱着孩子在屋里走，等她睡熟了才放下。夫妻二人既要照料婴儿，又要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上海白色恐怖严重，党的保密纪律更是不能有丝毫松懈。同志们到家中谈事，聂荣臻尽量压低声音；张瑞华外出送文件，也从不打听、不传播内容。家中有孩子，却不能因此放松警惕，这种生活压力可想而知。
1931年1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决定成立由七人组成的中央军事委员会，聂荣臻担任参谋长。工作骤然加重，张瑞华承担的家庭责任也随之增加。那次春节拜年，本来只是同志之间的短暂相聚，却因一个疏忽，留下了多年流传的趣闻。
有意思的是，邓颖超后来并没有回避这件“错事”。她常把这段往事讲给聂力听。1973年，刘伯承住院，张瑞华带着聂力前去探望，刘伯承见到她便笑着问：“你妈妈给人家磕头的事，她跟你说过没有？”
聂力听到后，才又听长辈讲起自己幼年时那场春节风波。至于当年推倒马桶的邓颖超，也常拿这件事打趣。那三个头，是张瑞华为邻里礼俗磕下的，也是那个动荡年代里，几位老同志在日常生活中彼此体谅、彼此担待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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