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9月,苏北洪泽湖东岸,皮定均带着部队刚刚摆脱长途转战的疲惫,新的军情便送到了旅部。中原突围后,这支部队一路辗转,人员、武器虽保存较好,官兵体力却已接近极限。此时,华中战场的形势突然紧张起来,国民党军正集中兵力进攻两淮。

电报上最醒目的名字,是整编第七十四师。

这支部队由抗战时期的第七十四军整编而来,装备精良,训练严格,张灵甫任师长。抗战中,第七十四军曾参加常德会战等战事,国民党方面长期把它视为主力中的主力。美式火炮、较强的步炮协同,再加上空军支援,使它在华东战场上颇具攻击力。

皮定均明白,眼下不是休整的时候。

两淮地区地势平坦,河流、沟渠、堤坝纵横交错,淮阴又是苏北重要交通节点。一旦失守,华中解放区的南北联系便会受到严重影响。华中野战军需要各部迅速集中,迟滞国民党军推进,为主力展开争取时间。

部队抵达前线后,谭震林与皮定均见了面。谭震林没有绕弯子,直接谈到张灵甫的部队:“眼前这股敌人,不能任由它往前冲。敢不敢先碰一下?”

皮定均看了看地图,只问了一句:“弹药能不能跟上?”

这句话很符合他的性格。皮定均并非没有顾虑,他知道部队刚经过长途行军,也知道第七十四师不好对付。但战场上,有些仗不是等准备充分才打,而是必须用局部阻击换取全局部署的时间。

夜战随即展开。

皮定均试图利用河沟、村落和田埂接近敌军阵地,再以突然突击撕开缺口。可是,第七十四师的防御组织比预想中严密,机枪火力交叉配置,步兵之间保持着较好的联络。解放军部队多次推进到敌前沿,仍被密集火力压了回来。

这一仗打得并不轻松。

皮旅官兵作战经验丰富,敢打硬仗,但装备和火力毕竟不能与第七十四师相比。更重要的是,连续行军之后,部队在体力和补充方面都处于劣势。战斗持续到天亮,双方在局部阵地反复争夺,皮定均也发现,原先那种依靠勇猛突击迅速解决战斗的办法,在强敌面前很难奏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战后,他没有把责任推给基层指挥员,而是检讨了自己的判断:对敌军战斗力估计不足,过于追求进展速度。随后,皮旅调整战术,强调分段突击、火力掩护和夜间穿插,尽量避开敌人完整的火力网,把战斗拆成一个个局部战场。

这次调整,看似只是打法变化,实质上却是对敌我条件的重新认识。

第七十四师的优势在于组织严密、火力集中,尤其依赖炮兵、步兵和空中观察之间的配合。解放军若在开阔地带与其硬拼,容易陷入被动;若能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切断其联络,再把敌军分割开来,装备优势就会受到限制。

淮阴保卫战中,国民党军虽然攻占了淮阴,随后又推进到淮安,但进攻并非没有代价。守军的抵抗使其推进速度受到影响,华中和山东方面的部队也获得了重新集结的时间。对解放军而言,城池得失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在恶战中摸清了这支王牌部队的作战习惯。

有意思的是,张灵甫也没有把皮旅当成可以轻易解决的对手。战场上的顽强抵抗,迫使他更加谨慎地调动兵力。国民党军占领两淮后,虽然取得了局部胜利,却没有达到迅速摧毁华中野战军主力的目的。

皮定均在这一阶段吃到的亏,后来变成了宝贵经验。

1947年春,华东战场局势重新变化。第七十四师再次成为重点使用的突击力量,而华东野战军已经不再简单追求正面硬拼。围绕敌军孤军深入、侧翼暴露、补给困难等问题,解放军逐步形成了诱敌深入、分割包围、集中优势兵力歼敌的办法。

孟良崮战役于1947年5月13日打响,至5月16日结束,第七十四师被华东野战军全歼,张灵甫战死。两淮战场上那个曾经令皮定均感到棘手的对手,最终在山东山区陷入了另一种战场环境。

从洪泽湖边的仓促受命,到淮阴外围的艰难接触,皮旅没有在一开始就占到便宜。可正是那场并不漂亮的硬仗,让指挥员看到了差距,也找到了对付强敌的办法。战场胜负有时不只写在阵地上,也写在一次失误之后,部队是否能够迅速改变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