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浙江江山,85岁的毛森站在故乡人面前,手指微微发颤,写下“谢谢亲爱的乡亲们”八个字。这个曾被称作“毛骨森森”的军统人物,晚年回乡时,迎接他的并不是一场简单的亲友聚会,而是一段复杂历史的重新相遇。

毛森1908年出生于江山县一个家境贫寒的家庭。由于读书较晚,他15岁才进入小学,后来为了报考师范,曾借用同姓乡人的高小毕业文凭,通过考试进入学校。师范毕业后,他做过小学教员,又考入浙江警官学校。

这段经历很能说明一个问题:毛森并非出身显赫,他早年的上升,靠的是同乡关系、个人机敏以及当时特务系统对特殊人才的吸纳。警校毕业后,他经人引荐进入复兴社特务系统,随后接受训练,逐渐成为军统在地方上倚重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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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毛森以记者身份前往福建,负责搜集情报。当时蔡廷锴等人发起反蒋活动,福建局势紧张,毛森提供的情报被用于国民党军队的军事部署。任务完成后,他留在当地任职,后来担任福州市警察局特警组主任。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军统需要在各地扩充力量。戴笠命毛森回江山组织别动队,他很快拉起约500人的队伍,并负责训练。队伍成形后,毛森被调往更重要的岗位。对他而言,这既是仕途上的机会,也意味着手中掌握的权力越来越大。

1940年,汪精卫在南京建立伪政权,上海等地的军统组织屡遭破坏。毛森奉命组建上海行动总队,负责恢复地下联络和行动网络。后来,他因交通员出卖被捕,但仍设法通过狱中关系指挥外部人员行动,最终逃脱。

这段经历让他在戴笠眼中更加“能办事”。毛森获释后,戴笠曾设宴接见,并任命他担任中美合作所东南地区指挥官。军统内部看重的,往往不是一个人的道德评价,而是执行命令的效率。毛森正是在这种环境中不断升迁。

抗战胜利后,毛森前往上海处理汉奸案件。名义上,这是清理敌伪势力,恢复社会秩序;但在实际执行中,逮捕、审讯和财产处置相互交织,权力很容易变成私利工具。有关材料记载,毛森借此敛财,也进一步加深了他在上海留下的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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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使他声名狼藉的,是解放战争时期的活动。军统系统把捕杀共产党地下人员、进步人士和民主人士视为重要任务,毛森在其中扮演了积极角色。许多人因审讯、逮捕和秘密处置失去生命,“毛骨森森”这个称呼,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流传开来。

1949年后,毛森去了台湾。随着国民党内部权力重新分配,他逐渐失去实职,又与蒋经国主导的政治力量存在矛盾,后来离开台湾,辗转移居美国。曾经活跃于权力中心的人,晚年却只能在异国生活,这种变化并不罕见。

在美国期间,毛森始终保留着对故乡的牵挂。他要求子女不要忘记中国人的身份,家中也尽量不用英语交谈。1981年,他曾向江山县政府寄信拜年,并写道:“中国现在是贤明者掌权。”这句话未必能改变他过去的作为,却透露出一个流亡者对故土和国家局势的关注。

后来,毛森留在大陆的女儿获准赴美探亲,把家乡政府归还祖宅的消息告诉了他。毛森得知县志如实记载了自己当年残害民众的经历,没有要求删改,反而承认:“这是事实。”他还感叹共产党和人民政府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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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值得注意。家乡接纳的是一个回乡探亲的老人,并不等于替他洗刷历史。对其早年罪行的记录仍然保留,对晚年的探亲请求则按当时政策处理,二者并不矛盾。历史评价不能因为一次握手、一场接见,就把旧账一笔勾销。

1992年,毛森偕夫人回到江山。途经杭州前往上海时,浙江省长接见了他们。抵达故乡后,乡亲请他题字,他写下“谢谢亲爱的乡亲们”。八个字并不华丽,甚至带着明显的迟缓和拘谨,却成为这次回乡最受关注的细节。

在上海停留期间,毛森还见到一些军统旧同事。多年不见,彼此握手寒暄,他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又说,得知老同事能够在大陆安居乐业,自己感到欣慰。那场会面没有改变他们各自的历史位置,却让一个旧时代的关系网络,短暂地重新显现出来。

毛森回到美国后不久,因心肺衰竭去世,终年85岁。留下的,不只是那八个字,还有县志中没有删去的记录,以及一个人在权力、逃亡、故乡和历史审判之间走完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