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皇帝躺在永寿宫的病榻上,连着三天水米不进药都凉了三茬,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留遗诏安排后事,谁料他拼尽最后一口气下的第一道旨意,满朝文武看完后背全凉了。
寅时刚过,永寿宫的烛火晃得人眼晕。
药碗在榻边换了一轮又一轮,嘉靖闭着眼,一口都不肯碰。
满屋子的苦药味混着香烛的烟味,压得跪在地上的人连气都不敢大喘。
他忽然开口喊吕芳。
旁边跪的黄锦头都快埋到地里,小声回:主子,吕公公早就去南京了。
嘉靖跟没听见似的,又慢悠悠问:天亮之后,京官的贺表能送过来不?
黄锦赶紧答,能,肯定能。
他又问了句极轻的:裕王是不是亲自出马了?
就这一句话,黄锦后背上的汗瞬间把里衣全浸透了。
他太懂嘉靖的心思了。
昨夜裕王亲自去见了那些被打过的清流官员,一群大老爷们对着裕王哭的稀里哗啦,当场就服软,连夜把贺表写了。
这事明摆着,裕王把清流的人心全收拢到自己手里了。
这是嘉靖这辈子,最不能忍的事。
黄锦磕了个头,硬着头皮回话:百官心里全装着主子,主子和裕王本来就是父子一体,忠裕王不就是忠您吗?
嘉靖听完嗯了一声,没发火。
只说,你到底不是吕芳,这话也就你敢说。
说完居然就松了口,同意把凉透的药重新热了,喝了小半碗。
天还没亮透,陈洪就捧着一摞贺表冲进来了。
那架势,手里捧的不是纸,是整个大明的江山,笑的满脸褶子都堆到耳根了。
嘉靖连眼皮都没抬,先问:徐阶怎么没来?
陈洪赶紧凑上去递话:徐阁老在值房候着,有件事我得先跟主子您奏——昨夜裕王带着内阁的人去见那些官员,那群人当场就哭了。
嘉靖没接他这茬。
陈洪又赶紧补:子时的时候裕王回府,还见了高翰文两口子,那女的以前还是教坊司出身。
嘉靖抬了抬眼,说,这事你慢慢查。
陈洪当场表忠心:主子的江山,奴婢肯定替您盯得死死的。
嘉靖听完就说了三个字:上心好。
紧跟着下了一道让陈洪魂都飞了的旨意:立刻去朝天观,把冯保接回裕王府,照旧当差。
陈洪脸上的笑当场僵在脸上。
嘉靖连看都没看他,只补了句:现在就去。
他只能磕了个头,灰溜溜退出去了。
这道旨意听着轻飘飘的,落在整个大明朝的权斗秤上,重得能压垮半座朝堂。
冯保当初是嘉靖亲自贬去朝天观受苦的,现在又亲手把人送回裕王府。
这哪里是给裕王送仆人?
是往陈洪心里扎一根刺,告诉他,你现在这点圣眷,在我眼里说收就收,谁都别想把权攥死。
更是往裕王府里安了一只眼睛——小世子从会走路开始就黏着冯保这个冯大伴,谁的情分能比得过他俩?
嘉靖这是到死都把所有人的命数攥在自己手心里。
能用你,能弃你,就算弃了,我想捞回来照样一句话的事。
陈洪是什么人?
满肚子坏水,脸上能演完全套大戏的主。
他到了朝天观接冯保,转头就把之前欺负过冯保的几个太监全按到裕王府门口,扒了裤子拿皮鞭往死里抽。
鞭子一下下往人身上落,哪里是打给冯保看,明明是打给旁边站着的裕王看。
冯保全程垂着眼,脸上半分表情都没有。
在朝天观扫了几个月的地,受了几个月的罪,他早就把“忍”字刻进骨头里了。
裕王把这把戏看的门清,等鞭子抽够了数,才懒洋洋吐出来一个字:罢了。
另一边的海瑞,已经把死路都选好了。
他把老母亲和妻子骗到码头,说自己两个月后就调去南京跟她们团聚。
实际上这一走,就是生离死别。
海母望着海瑞转身就走的背影,心里突突的跳,莫名的发慌。
海瑞踩着台阶往桥上走,眼泪哗哗往衣襟上淌,对着越走越远的船,重重揖了下去。
码头边上还停着高翰文夫妇的漕船,等了一冬天,今天就要开拔去江南,推行改稻为棉的新政。
李妃特意坐马车来送他们,隔着车窗跟两口子交代了好些托付的话。
他俩谁都没注意,桥边上站着两个穿便服的太监,其中一个就是刚才在裕王府当差的,一眼就认出了马车里是李妃,转头就要跑回去给陈洪报信。
永寿宫里的嘉靖,把满桌的药丸全推到一边,说什么都不肯再吃。
他就靠着最后那点清醒的意识,把冯保这颗棋子重新摆回了棋局最中央。
扎的是陈洪,警的是裕王,看的是满朝所有揣着小心思的文武。
冯保回裕王府那一跪,把三方的人心全给重新搅了一遍。
至于后面这盘棋大家怎么下,嘉靖端起刚温好的汤药,望向了谁都猜不透的前方。
你说这权力到最后不就是个身外之物?
可嘉靖到死的最后一口气,都要攥在自己手心里。
你觉得他这一辈子,到底算赢了还是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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