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 起床，5:50 早自习
早饭后 10 分钟英语阅读
上午四个课间，全给了生物
中午做英语完形和文言文
下午到校，先做两页数学
下午四个课间，全给了化学
晚饭空隙，做七选五和短文改错
晚自习先来两页物理，再写当天作业
21:50 放学，回家的车上背 50 个单词
22:00 到 24:00，补当天没刷完的语文和英语
然后睡觉。第二天 5:30，再来。
这其实只是张碎片化时间利用表。
这孩子，可真够狠的。他一天睡几个小时来着？我翻回去算了下，五个半。
崔轩宁，2018 年山东潍坊的考生，以 695 分考入北京大学信息科学技术学院计算机专业，现在北大博士在读。
崔轩宁，图片来源：诸城市教育局
看完他的时间表，想起我妈挂在嘴边的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再一想我家高二的娃，每天 6:45 起，10:30 睡，看看人家，还好意思一天到晚叫苦叫累的？我喊了下他，想让他看看，人家是怎么努力的。
"爸，啥事呀？"
"我不是说号召大家一定要把时间堆进去刷题，保证一个非常好的休息也是非常重要。"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时间规划。"
讲完自己高中的作息，视频的结尾，他又补了两句。
"哦，早点睡，别搞太晚了。"我犹疑了下对娃说。然后突然意识到，他这个作息表，我自己也做不到，哪怕只一天。
他没有别的牌
他有一期访谈，标题是《多狠的努力才够格》。
不少人看到过类似的作息表，却没看到这张表后面的故事。
2018 年，山东潍坊下面的一个县级市中学。早上 5:50 第一节早自习，晚上 10 点多才进家门，还要花两小时补完白天没练完的语文英语。
他语文弱，老师对他说，你要多阅读。他知道这话对，却不知道阅读这条路该怎么落脚。对话就结束了，没有第二步。
同学帮了他个大忙，把自己用过的文言文刷题册送给他。那是他语文的转折点。
英语单词记不住。没有人告诉他问题出在方法上。他自己盯上了阅读和完形填空，一篇一篇地读，碰到生词不查字典，先理解文中的意思，混个脸熟。第二天读到它，再混一遍。加上每天回家路上复习 50 个。就这么一篇一篇地撞，两年半，单词下来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他手里能打的牌只有一张：时间。多刷一套题，就是实实在在的一分。回家的车上少发一会呆，就能多背 50 个单词。
那张作息表，是他当时条件下能算出来的最优解。
愿意拿身体换一样东西，不是他不知道疼，是没得选。
代价没有消失
这笔账的利息，他自己也谈到了。
久坐刷题，刷到腰痛，痛到无法集中精力。为了对付困，他试过早读站起来蹦跶压腿，试过晚饭少吃，因为吃太饱，第一节晚自习直接睡过去。咖啡都是干吃的，一天两三包，理由是嫌冲泡太麻烦。
我前面写过的王晓维，也是类似的路子，为了迎接省质检，他一度站在书桌旁连续学习了两天两夜。4点半的上货，2点半的厕所：一个卖猪肉人家的清华生
他们不是不懂这些代价。他自己一期访谈的封面标题就写着："哪怕寒门难出贵子，再难也要走出去。"
另一份作息表
后来我看到另一位清华学霸的作息表。
问到熬夜，她说了这么一句："牺牲太多睡眠去换取学习时间，没有什么太大意义。"
为什么你每天 10 点半就可以睡觉？她的回答很平静："我觉得我每天完成任务的速度比较快。"
还有一位学长，考的也是清华，说得更直接："我们学校大部分的同学都不会是那种死学到半夜两点然后考上的。"自己肯定不会超过 12 点。他也说了实话，不学，又怕被别人落下，所以你就要从白天抽时间去学。
我前面写过的唐楚玥和夏致远，也都明确表示晚上学习不会超过 11 点半。
简单对比一下，区别很明显。
崔轩宁
不熬夜的学霸们
5.5 小时睡眠，硬扛三年
10 点半睡，12 点前必睡
碎片时间精确到分钟，全部排满
下课换大脑，只做练字这种不用动脑的事
每个碎片都拼起来用
不把每个碎片都拼，挑比较长的那一块来用
结论也明显：清北不是熬出来的，但确实有人是熬进去的。
熬夜不是录取条件，它只是一个人在特定条件下，能想到的唯一解。
这股劲，我认
我不劝你学他熬夜，但有一样东西，我希望所有孩子都学他。
他的语文，每天一套选择题，三年比别人多九百多套。完形填空，一篇又一篇坚持了两年半。
他自己说，早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床的，爸妈把他从床上拖起来，给他穿好衣服，扔到车上。一到学校，照样进入状态。腰痛到无法集中精力，他就调整姿势，接着坐。
"有这股劲，啥事做不成呀。"我跟娃他妈妈聊起这事时，她感慨道。
这股劲，这份毅力，是硬通货，放在哪个孩子身上都是大杀器。但有毅力和怎么用好毅力，是两回事。
要看清一个事实：他不是一般的努力，他把努力的边界往外推了又推，推到时间、身体、条件全部顶格的地方，到了极限。
极限让你知道人可以走多远，但别拿极限当及格线。
这张表最坏的用法
我翻了下网友们的留言。
家长这边，最多的一类话是，看看人家。我看到那张作息表时也差点脱口而出。
有孩子留言：突然觉得我上大专是我应得的，因为我根本没有那么努力，很多时候我都在假装努力。可能不是笨，是不够动脑，不够用心。
如果家长想拿这张表当鞭子，别忘了，这张表是他在当时的条件逼出来的取舍，不是方法。
那些在留言里怪自己不够努力的孩子，先得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努力已经顶格了。
拿一个人优秀的极限当自己的及格线，这道题从一开始就及不了格。
他把苦吃完了，也把苦的真相说了出来。但转发他吃苦的人很多，他那句"保证休息也是非常重要"，却很少有人提及。
我看身边很多孩子，不是不够努力，是没找到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
第二条路不是不努力，是换一种努力。
那个 10 点半睡觉的清华同学，答案她自己已经说了：我每天完成任务的速度比较快。快，就是第二条路。
它至少包含三样东西：
第一，不间断。这是要从他身上学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哪条路都通不了。他让我服气的不是 5:30 起床，是三年没有一天断过。
第二，效率。同样的量，白天高质量的两小时，胜过半夜低效的四小时。那位清华同学的话可以再听一遍：牺牲太多睡眠去换取学习时间，没有什么太大意义。
第三，借力。他当年最缺的，是一个能问到懂的人。老师说多阅读，他领会不到，这事就没有下文了。他的语文回到刷题模式。唐楚玥和夏致远这两个语文 146 分的学霸都不赞成盲目刷题，也是有道理的。如果有人帮他精减一下，他完全不用刷那么多题。
没有家长助力，没有老师帮忙，那怎么办？
其实他自己也说了，有同学可以轻松学好语文，但没听他说向同学请教，他问了老师，但没一问到底。这两个最宝贵的资源没有充分用好，只靠自己，大力出奇迹，当然会很苦。
现如今，更方便了，有网络，更有 AI，不会的题可以问，可以追问，可以要求换个说法再讲一遍，直到懂为止，随叫随到，不嫌你烦。
让孩子学会借力，这也是我一直鼓励孩子组团学习，不赞成完全禁止孩子用手机的原因，"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努力到极致没有错。错的是把苦到极致，当成努力到极致的唯一形式。
我也问过自己
我不让孩子熬夜，也问过自己：是真觉得没必要，还是怕他扛不住。
我也说不清，有时嫌他不够努力，有时又觉得孩子真的很辛苦。
我能确定的只有一点：那股子劲儿，他那股三年没断的劲，是我最希望孩子能有的；那张 5:30 到 24:00 的作息表，我希望永远用不上。
这两样东西不矛盾。路可以换，劲不能丢。
你愿意让孩子拿一个人的极限，当自己的及格线吗？这道题，当家长的，可能得先替孩子回答。
你的孩子缺的，到底是更努力一点儿，还是第二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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