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行里,“倒仓”是道坎。男孩子长到变声的年纪,嗓子说坏就坏,多少好苗子倒在这一关,从此告别舞台。《云雀叫天录》里,孟金福的倒仓来得更狠。他已经在京城唱成了角儿,却在戏台上突然失声。采访时,有记者问张一山,怎么演出“嗓子变了,人没垮”。他说,没想过把人物往沮丧、一蹶不振上演,“他并没有完全地被这件事情打倒”。
戏外的张一山,也被问到了自己的“倒仓期”。童星出身的人,多半要过这一关。他回答得坦然:“可能我也经历过所谓的‘倒仓期’吧,但我确实没有在意,可能我的心态和孟金福比较像,无论起和落,都没有被打败或者冲昏头脑。”
9月14日,40集电视剧《云雀叫天录》在湖南卫视和芒果TV开播。这部剧由郑大圣执导、王要编剧,剧本前后打磨了12年,讲的是清末民初的梨园行,一个天赋平平、家境贫寒的少年,如何从武丑熬成武生、再熬成老生,最终成为一代宗师。它是国家广电总局重点指导剧目,也是北京市广电局重点资助项目。
孟金福有真实的人物原型,就是谭鑫培。这位被叫作“伶界大王”的京剧宗师,本名谭金福,艺名“小叫天”。京剧行里曾有一句话,“无腔不学谭”。1905年,中国第一部电影《定军山》,拍的就是谭鑫培。120多年后,他的故事被搬上荧屏,落到了张一山的肩上。
为了演孟金福,张一山学了100出左右的戏
对张一山来说,演孟金福,台上的唱段难,台下的样子更难。
开机前几个月,他进组封闭练功。生旦净末丑,每个行当都要学,因为谭鑫培本人就是全才。前后加起来,张一山学了100出左右的戏,每天从早到晚,全是各个唱段的培训。他心里有一杆秤:“如果想百分之百复刻京剧大师、名伶的那个状态,那肯定是吹牛。但想把角色诠释好,唱念做打是基本功。”导演郑大圣懂戏,要求很严格。哪怕角色不在台上唱戏,也要让观众一眼看出,这个人是戏班里出来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走路的方式、说话的语调,都得是梨园行的。张一山说,这比唱念做打更难,“需要很强的内心支撑,才能让自己脚下有根”。
小时候,张一山在北京什刹海体校练过五年武术,翻腾跌扑有底子,但武术的亮相和戏曲的亮相是两回事。武术是一段套路,戏曲要站在舞台上,用动作、唱腔、念白完整地诠释一个人物。最磨他的是《扫雪打碗》里的甩发。头上的长发甩起来,要甩出人物的那股劲儿,这种技巧,一些戏曲人都掌握不了。张一山练了很久,才找到了感觉。
筹备期间,他和谭门第六代嫡传人谭孝曾、第七代嫡传人谭正岩建立了联系,深聊了很多次。谭鑫培生活的年代太久远,留下的有效影像资料很少,他能抓住的,是谭家人口中那些口传心授的东西。剧组也把专业门槛做到了顶,70人的京剧团队驻组,从唱腔身段、扮相规制到梨园行规,一样一样把关。
“我已老态龙钟,可大圣却风采依旧”
戏里,孟金福的恩师金奎由六小龄童饰演。这个名字有来头,谭鑫培幼年进京坐科的科班,就叫金奎科班。历史上的谭鑫培正是武丑出身,唱过不少大圣戏、猴戏。“孙悟空这个形象,全中国只有六小龄童老师最有话语权。”张一山说,剧里那些猴戏的身段、眼神、亮相,用的全是六小龄童教的东西。
看完剧中,孟金福的猴戏,有观众看完感慨“我已老态龙钟,可大圣却风采依旧”,能得到这样的评价,张一山对自己非常满意。他小时候看《西游记》,觉得孙悟空无所不能,每个男孩都幻想过自己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去解决世上所有的难事。他没想过,有一天能和电视里的大圣拍同一部戏。
剧组里这样的前辈还有很多。杨立新演他的父亲孟志道,戏里这对父子更像哥们儿,遇到事可以细心交流、无话不说,父亲不搞一言堂。戏外两人也聊得来,张一山说,感觉不到年龄的隔阂和代沟。和谭卓的一场夫妻吵架戏,一个镜头拍到底,篇幅很长,拍完所有人零失误。“谭卓老师的表演非常有冲击力,也非常能够带动我。那场戏我们拍得很痛快,当然也非常累。”
“我和孟金福都是执拗的人”
在张一山的心里,孟金福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张一山认为,孟金福身上有股“南墙越硬,我越要撞”的执拗,甚至到了弥留之际,还在战斗,永不服输。他觉得这点,自己和孟金福很像。“以我这么多年拍摄的角色和作品来看,可能我和孟金福有很大的相似之处。越难的事情越想做、越要做,而且充满信心,百分之百全力付出,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
这种较劲,贯穿着他这些年的选择。2005年,《家有儿女》里的刘星让他成了国民度最高的童星之一,这个角色也成了他撕不掉的标签。有观众说,张一山无论怎么演,给人印象最深的还是刘星。对此,他不回避:“一个演员这一辈子能有一个角色深入人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2020年的《鹿鼎记》,是他摔得最狠的一次。豆瓣评分一度低至2.6,他演的韦小宝被群嘲“猴化”。那之后,他肉眼可见地安静下来,减少曝光,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剧组里。有人问,曾经那个闹腾的张一山,是被现实驯服了吗。他的回答很直接:“其实我以前的内心也不是特别活跃,但这个圈子似乎需要你活跃,有时候身不由己。后来觉得太累了,演员还得拿作品说话。”至于转型,他说自己从来没把它当成目标,接《云雀叫天录》也谈不上转型之作,“是因为热爱,看到了好剧本儿、好角色,有冲动、有愿望,想去诠释,其他的没想那么多”。
“你还相信今天存在‘成角儿’这回事吗?”
今年下半年,张一山接连交出两部主演作品。8月31日,《重案六组:消失的警号》在北京卫视、江苏卫视和爱奇艺开播,他演青年刑警曾克强,这部26集的剧集开播首日,热度刷新了爱奇艺分账剧的历史纪录。半个月后,《云雀叫天录》接档。身边的朋友看完,给他的反馈很集中:在这个时代,能有这样一部扎实、有精神内核、有力量的作品,很不容易。这些话让他欣慰。
采访中,有人问他,拍完这部戏,还相信今天存在“成角儿”这回事吗?他想了想,回答“每一个人心目中的‘角儿’都不一样,你不可能成为世上所有人心目中的‘角儿’。”那到底什么是角儿?他给出的答案,听上去更像是他对自己的期许:“始终突破和改变,不畏惧改变,不畏惧逃脱舒适圈,我认为这就是‘角儿’的意义。”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祖薇薇
编辑/刘忠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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