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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上,婆婆张淑贤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笑眯眯地说:“怡然啊,给妈敬杯酒吧。”

我接过酒杯,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哦,我忘了,你是哑巴。”她笑得更灿烂了,“那就算了,免得扫大家的兴。”

满桌宾客哄堂大笑,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我低着头,指甲嵌进手心里,疼得我一激灵。

三个月后,还是在郭家的宴会上,我又一次端起了酒杯。

这一次,我没忍住,吐了。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盯着我的肚子。

郭煜祺缓缓站起身,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张纸,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郑晟翰脸上。

那张纸上,“亲子鉴定”四个字格外刺眼。

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冷了。

01

我叫宋怡然,二十四岁,天生不会说话。

不是后天哑的,从娘胎里出来就这样。

我爸说,我小时候哭起来嗓门挺大,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带我去过很多医院,医生都说治不好,声带没问题,是脑子里的问题。

我爸不信邪,又带着我跑了三年,把钱花光了,也不见好。

后来他认了,说哑巴就哑巴吧,能活着就行,能有口饭吃就行。

我爸叫宋建国,在城郊开了一家小建材厂。

厂子不大,就七八个人,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但他省吃俭用,硬是把我养大了。

小时候不懂事,总觉得老天爷对我不公平,为什么别人能说话,偏偏我不能。

后来长大了一点,慢慢也就明白了,这世上比我惨的人多的是,至少我还有我爸。

可老天爷连这点念想都不给我留。

三年前,我爸的厂子突然倒闭了。

不是经营不善,是被人做局了。

有人假扮大客户,一口气下了两百多万的订单,我爸高兴坏了,四处借钱买原料。

结果货发出去,人跑了,钱也要不回来了。

那些债主天天堵在家门口,砸窗泼油漆,我爸一夜白了头。

就在那个时候,张淑贤找上门来。

她是郭家的女主人,全城有名的阔太太,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笑起来一副菩萨模样。

她说她有个大儿子,叫郭煜祺,身家过亿,长得好,人品也好,就是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呢?

不能生育。

所以娶不到好人家姑娘,只能找个哑巴凑合。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笑里全是刀子,一刀一刀剜在我爸心上。

我爸跪下来求她,说怡然还小,才二十四岁,再等两年。

她扔下一句话:等可以,但债主不等人。

第二天,追债的人就砸了我家的窗。

第三天,我爸躺在医院里,手腕上缠着纱布,白得刺眼。

我去看他,他抓着我的手哭着摇头,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我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爸,我去。

就这样,我嫁进了郭家。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穿着一身白婚纱,站在郭家大宅门口,台阶高得像是要通往天堂。

郭煜祺站在台阶上,西装笔挺,面无表情,看了我一眼就像看空气,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个人看哑巴都是这种眼神。

张淑贤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往里走,笑眯眯地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怕。

可她的手在掐我,指甲嵌进我的皮肤里,疼得我直冒冷汗。

我抬头看她,她还在笑,说别哭,化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我没哭,我从小到大没在人前哭过,因为我爸说过,哑巴的眼泪没人看得见。

宴会厅里坐了两百多号人,全是郭家的亲戚朋友,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

张淑贤拉着我一桌一桌敬酒,她端着酒杯,我端着茶杯。

每到一个桌子她就笑着说这是我大儿媳宋怡然,不会说话,但人挺乖。

那些人就笑,眼神里全是同情和轻视。

有人小声说:“娶个哑巴还不如不娶。”有人接话:“他不娶哑巴能娶谁,他又不能生。”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过来,我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咽下去,喝到最后胃里翻江倒海,可我没吐,我不会在这些人面前吐。

晚上入了洞房,郭煜祺推门进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到衣柜前拿出被子。

他说:“你睡床,我睡沙发。”这是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很淡,像白开水。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又说了一句:“既然嫁进来了,我不会亏待你,但你也别指望什么,各过各的吧。”说完他抱着被子去了客厅。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拉开行李箱,里面整整齐齐叠着衣服,最上层放着一盒避孕药,是张淑贤塞进去的。

她笑着对我说:“你们年轻人不懂事,妈帮你备着。”我看着那盒药,拿起来,打开,药片是白色的,圆圆的。

我拿起一片放进嘴里,没喝水,硬生生咽下去,然后又放回去一片,轻轻合上盖子。

做完这些,我走到窗边,窗外的月亮很亮。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已经打了几行字,我看了很久,又打了一行。

慢慢来,不急。

然后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里。

那盒药我一直在留着,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比药更毒。

02

嫁进郭家的第一天,我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就爬起来收拾房间。

我不会说话,但我有手有脚,至少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六点钟张淑贤下楼了,看见我在擦桌子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怡然啊家里有佣人不用你干。

我摇摇头继续擦,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

我听见她跟厨师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耳朵尖。

她说多做点补汤给我儿子补补身子,给那个哑巴随便弄点粥就行。

厨师应了一声,我继续擦着桌子,面无表情。

早饭上桌时郭煜祺下楼了,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腕,看见我坐在餐桌旁停了一下,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张淑贤端着汤碗走过来,说煜祺这是妈特意让人炖的补汤,你最近工作太累,多喝点。

郭煜祺没说话,接过碗喝了一口。

张淑贤又看向我,说怡然你喝粥就行,你肠胃不好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我点点头拿起勺子,粥是白粥,连咸菜都没有,一碗下肚胃里空落落的。

郭煜祺喝完汤起身去了公司,他走后张淑贤的脸马上变了。

她说你以后在家老实待着别乱跑,郭家的规矩多你一个哑巴不懂,有事找管家别来烦我。

说完她拎着包出门了。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偌大的房子安静得像坟墓,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开始一个一个房间走,我想知道这个家里藏着什么。

郭家大宅有三层,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还有一个客房,二楼住着郭煜祺和张淑贤,三楼是郑晟翰的房间。

郑晟翰是张淑贤的儿子,郭煜祺同母异父的弟弟,听说他一直在郭家的公司上班。

那天我走到二楼时,听见一个房间里传来声音,是张淑贤在打电话。

她说你别担心,那个哑巴翻不起什么浪,等煜祺彻底垮了公司就是你的,我给他下的药够他吃一辈子。

我停住脚步,手心全是汗。

张淑贤挂了电话推门出来,看见我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说怡然你怎么上来了,二楼是煜祺的书房你别乱跑。

我点点头指了指楼下,她说下去吧别在这儿待着。

我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张淑贤站在房间门口正在拨电话,那个表情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郭煜祺回来得很晚,我坐在客厅等他。

他进门看见我愣了一下,说还没睡。

我摇摇头指了指餐桌,上面放着热好的饭菜。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走过去坐下来开始吃。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他吃到一半忽然抬起头,说你不用等我,我加班回来晚你自己先吃。

我点点头但没动,他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说你嫁过来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我也没办法,有些事不是我能选择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他,写的是:你相信我吗?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他说,在这个家里谁都不值得信。

说完他放下筷子上楼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外面起风了,窗户被吹得哐哐响,我走过去关上窗户,回头时看见走廊尽头闪过一个人影,是郑晟翰。

他站在阴影里朝我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遍一遍回想白天听到的话。

我给他下的药够他吃一辈子。

郭煜祺喝的补汤不是我熬的,是张淑贤亲手端的。

我翻了个身,摸了摸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部手机,是我爸偷偷塞给我的,里面存着一个号码。

我犹豫了很久,终于打开短信,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开始查药。

03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像个隐形人一样在这个家里活着。

张淑贤每天给郭煜祺端补汤,雷打不动,早晚各一碗。

有时是鸡汤,有时是排骨汤,有时是药膳,味道都不一样,但每次都热气腾腾的白雾缭绕。

郭煜祺每次都喝完,一滴不剩,我看着他喝下去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我想告诉他别喝,可我说不出话,我只能在纸上写下来,写了又撕掉,因为我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到他手里。

张淑贤每天翻我的房间,说是帮我收拾,但我知道她是在找东西,找我不该有的东西。

可我把手机藏在床垫底下藏在最里面,她翻了几次都没找到。

有一天晚上郑晟翰突然来找我,端着一杯牛奶笑眯眯地走进我房间。

他说嫂子还没睡,我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他说别怕我就是来看看你,这牛奶是新鲜的,你喝点补补身子。

他把牛奶递到我面前,奶香浓郁热气腾腾,我接过来放在桌上。

他说怎么不喝不喜欢,我摇摇头指指自己的喉咙。

他说哦你说你喝不了,那算了,我替你喝了。

他端起牛奶一口喝光,然后擦了擦嘴看着我笑,说嫂子你是不是怕我下毒,放心我没那么坏,你是我哥的女人我怎么可能害你。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盯着我,那眼神让我浑身发冷。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他说行了你早点睡吧,明天家里有客人你打扮好看点。

说完他转身走了,门关上后我瘫坐在床上,心跳得快蹦出来。

那牛奶里一定有问题,可我不敢确定,因为那杯牛奶他当着我的面喝完了。

第二天家里确实来了客人,是郑晟翰的未婚妻,叫李慧敏。

长得很漂亮,穿一身名牌,趾高气扬的,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我。

她说这就是那个哑巴,长得还行就是不会说话。

张淑贤笑着接话说是啊不过人挺乖的,不像你从小就伶牙俐齿的。

李慧敏哼了一声,说乖有什么用,不能生孩子还不如养条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戳过来,我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郭煜祺从楼上下来,听见这句话脸色变了。

他说李小姐注意你的言辞,宋怡然是我老婆不是你嘴里的狗。

李慧敏撇了撇嘴,说哥我就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郭煜祺没理她,走到我面前说跟我上楼。

我跟着他上了二楼,进了书房他关上门,说那些人说什么你别在意,她们就那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点点头笑了笑,他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说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他说真的没有,我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我能帮你什么。

他看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帮我照顾好自己。

当天晚上,郭煜祺没喝张淑贤端的补汤,他说他头疼喝不下。

张淑贤端着汤碗脸色很不好看,说煜祺这是妈特意给你熬的,你不喝妈的心血就白费了。

郭煜祺摆摆手说明天再说吧。

张淑贤端着碗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端着茶杯从旁边走过,余光瞥见她的手在抖,汤碗里的汤洒了一些出来,洒在她手上,她没擦就那么端着。

我回到房间后听见楼下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张淑贤的哭声。

她哭着说辛辛苦苦养他这么大,他一点不领情,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郑晟翰在旁边劝,说妈你别生气哥可能就是累了,他喝了那么久少一顿也没什么。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明镜一样,少一顿药效就会断,药效断了郭煜祺就会清醒,他一旦清醒有些事就藏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又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时发现餐桌上摆着一碗汤,和昨天那碗一模一样。

张淑贤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怡然这个汤你喝了吧,煜祺不喝别浪费了。

我端起碗凑到鼻子边闻了闻,香味很浓,但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酸酸的涩涩的,像什么东西发霉了一样。

我把碗放下摇摇头,她说怎么不喝,我指了指自己的胃做出呕吐的样子。

她说哦你胃不舒服,那算了,我倒了。

她端起碗走到厨房,我听见水龙头哗哗响然后是什么东西被倒进垃圾桶的声音。

我站在客厅里,后背全是冷汗。

那天下午我偷偷去翻厨房的垃圾桶,碗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些残渣。

我用纸巾包了一点残渣塞进口袋,然后又去翻了张淑贤的房间。

她的床头柜里放着一个白色药瓶,药瓶上没有标签。

我打开盖子,里面的药片是白色的,和我那盒避孕药一模一样。

我拿了一片放回去,把她房间恢复原状。

做完这些我回到房间锁上门,把药片和残渣包好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我想起我爸的脸,想起他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张淑贤的笑,想起郑晟翰的眼睛,想起郭煜祺那句“谁都不值得信”。

我闭上眼深呼吸,翻了个身,黑暗中嘴角微微上扬。

有些事,不急,慢慢来。

04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像个影子一样在这个家里飘着。

每天早早起床,打扫卫生,做饭,张淑贤看我勤快慢慢放松了警惕。

补汤还是每天都熬,但郭煜祺开始不喝了,有时推脱工作忙,有时说胃不舒服。

张淑贤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郑晟翰也没闲着,隔三差五就来找我聊天,给我送水果送零食送衣服。

当着家里人的面他叫我嫂子,背着人他喊我怡然。

有一次他趁没人,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说怡然你长得真好看,我哥不珍惜你那是他的损失。

我躲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他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只是可怜你嫁了个没用的男人。

我低着头没看他,但我记住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那几天我一直在观察郭煜祺,他和以前看起来一样,还是那么冷漠那么疏远。

但我发现了一些细小的变化,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眼睛里有光了,精神也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昏昏沉沉的状态。

有一次吃饭他忽然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说多吃点你太瘦了。

张淑贤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她放下筷子脸色铁青,说煜祺你今天不用上班。

郭煜祺说下午有个会我推了,张淑贤问为什么,他说累了想休息。

张淑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郑晟翰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天晚上郭煜祺没回书房,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说宋怡然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他说真的没有,我又摇摇头。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说有时候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只是缺一个证据。

说完他站起来上楼了。

我坐在客厅里,心跳得厉害。

他知道什么了,他说缺一个证据,什么证据。

我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郭煜祺不是傻子,他在查自己的药,他可能早就发现了什么,只是没撕破脸。

想到这里我后背一阵发凉。

张淑贤和郑晟翰不知道郭煜祺已经在查了,他们还在继续下药,还在以为自己掌控一切。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郭煜祺不是猎物,他一直在装,他装成一个被控制的人,然后等一个机会,等一个把所有人都拉下水的机会。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我爬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心跳如擂鼓。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吓得我一哆嗦猛地回头。

郭煜祺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他说你出来一下。

我跟着他走到客厅,他打开灯把那张纸放在桌上。

是一张药检报告,上面写着郭煜祺的名字,还有那个白色药片的化学成分检测结果。

他说这是你前天翻出来的药片吧,你把它藏在枕头底下,我昨天收拾房间发现了。

我心一沉攥紧拳头。

他说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怪你,相反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终于确定了。

他看着我,眼神异常认真。

他说我爸三年前死的时候,也是被下了这种药,那时候医生说是心脏衰竭,可他不信。

他等了三年就是想找一个答案,现在答案来了。

他说完拿起那张纸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窗外的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我忽然觉得,这个家比我想象的更可怕,也更复杂。

05

药检报告出来后的第三天,张淑贤要办寿宴。

说是五十大寿要大操大办,郭煜祺没反对让她去折腾。

她高兴得合不拢嘴,一连几天都在忙活,请厨师订蛋糕买衣服,还请了上百个客人。

郑晟翰也忙前忙后,负责接待客人安排座位,李慧敏也来了,打扮得像只花孔雀,说要给未来婆婆帮忙,实际上就是到处显摆。

寿宴那天郭家大宅热闹非凡,大厅里摆了好几十桌,宾客们穿着礼服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聊天。

张淑贤穿着一件红色旗袍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嘴上不停地说着客气话。

我站在角落里穿着一件素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脸上没什么妆。

张淑贤不让我打扮,说我是哑巴别给郭家丢脸,我也懒得争就穿着最简单的衣服。

李慧敏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眼,说哟宋怡然你就穿这个来参加寿宴,你妈不是给你买了很多衣服吗怎么不穿舍不得。

我没说话低下头,她说哎呀看你这一身还不如我家保姆,真给郭家丢人。

她说完笑得花枝乱颤,旁边几个女人也跟着笑。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手心里,但脸上还是挂着笑。

我不生气,因为我等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宴会正式开始,张淑贤在台上讲了一堆感言,什么感谢大家这么多年的照顾,什么郭家有今天全靠各位朋友捧场。

然后是敬酒环节,她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敬,敬到我们这桌时停在我面前。

她说怡然给妈敬杯酒吧,有人递过来一杯红酒,我接过来端在手里。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怡然啊你嫁进郭家这么久还没正经叫过我一声妈呢,来,当着大家的面,叫一声。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啊啊的像是在挣扎。

她大笑起来,说算了算了我忘了你是哑巴。

周围的人也笑,笑得前仰后合。

我端着酒杯手在发抖,胃里翻江倒海。

我端起酒杯凑到嘴边,酒味冲上来,一股恶心感涌上来。

我吐了。

吐得一塌糊涂,吐在酒杯里,吐在地毯上,吐在张淑贤的高跟鞋上。

全场死寂,张淑贤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她说你干什么。

郑晟翰从旁边冲过来,扶着我说嫂子你怎么了,可他的眼睛里没有关心只有恐惧。

郭煜祺从主桌上站起来,缓缓走过来,蹲在我面前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胃。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污渍,又看了一眼我,忽然皱起眉头,说你怀孕了。

这三个字像炸弹一样炸开,全场哗然。

有人惊呼不可能,郭煜祺不是不能生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张淑贤的脸彻底白了,她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胡说八道你是不是在外面偷人了。

郑晟翰拉住她,说妈你别激动先看看嫂子到底怎么了。

郭煜祺站起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慢慢展开,上面写着亲子鉴定四个大字。

他说郑晟翰你来看看这个。

郑晟翰的脸色变了,他接过那张纸手在发抖,说这是什么。

郭煜祺说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清楚,鉴定结果孩子的父亲是你。

郑晟翰的脸彻底垮了,说不可能是你陷害我,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郭煜祺没理他,他看着我目光复杂,说宋怡然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摇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指郑晟翰,嘴巴一张一合比了个口型。

他害你。

郭煜祺看懂了,他转过身面对郑晟翰,问你是不是给我下了药。

郑晟翰往后退了一步,说我没有,大哥你别听她胡说,她是哑巴根本不会说话,她比划的东西你怎么知道是真的。

郭煜祺冷冷地看着他,说既然你说你没有下药,那这是什么。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还是那份药检报告,说这是从你妈床头柜里找到的药片,成分和解剖我爸尸体的化验结果一模一样。

你们母子俩合起伙来害我全家。

张淑贤听到这话扑通一声跪下,哭喊着说煜祺不是这样的,妈是被人陷害的,你爸的死跟没关系,这药是郑晟翰给她的,她说是补药能让你身体好起来,她不知道会害死人。

郑晟翰的脸彻底扭曲了,说妈你说什么,你别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让我去买的药,你说只要大哥死了郭家就是我的了。

母子俩互相指着鼻子骂,场面一片混乱。

宾客们都看呆了,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有人悄悄溜走,有人捂着嘴偷笑。

郭煜祺站在人群中央一言不发,他看着这场闹剧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我站在他身后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06

宴会彻底变成了一场闹剧。

张淑贤跪在地上哭,盘好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精致的妆容全花了,眼泪和粉底混在一起,看起来像个小丑。

郑晟翰站在那里脸红脖子粗,嘴里骂骂咧咧不停地说着狠话。

李慧敏站在旁边脸色发白,她可能也没想到自己未婚夫会是个杀人犯。

郭煜祺喊来管家,说报警。

郑晟翰一听要报警急了,说大哥你不能这样,我们是兄弟,你妈要是进监狱郭家的脸都丢尽了。

郭煜祺说脸面重要还是人命重要,我爸的死必须有个交代,你这些年给我下药也要有个交代。

郑晟翰说不出话来,他看了看四周,看到所有宾客都在看热闹,咬了咬牙忽然转身跑了。

郭煜祺没追,因为他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警察来得很快,问明情况后就带走了张淑贤。

走之前张淑贤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要把我吃下去。

我低着头没看她。

警察走后宾客们也散了,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几个人,郭煜祺、我,还有李管家。

郭煜祺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说你过来。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没说话。

他说从你嫁进来的第一天你就知道对不对。

我点点头。

他说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因为告诉你你也不会信,要让你自己发现你才会信。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我你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

他说你知道下药的事。

我又点点头。

他说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打了一行字:因为没有证据,你妈藏药藏得深,你弟做事滴水不漏,我找了很久也找不到能把他们定罪的铁证,急也没有用,只能等你发现等你报警。

郭煜祺看着我,目光复杂。

他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说嫁进来的第二天,你妈打电话说给你下的药够你吃一辈子,刚好被我在门外听见了。

郭煜祺听完这句话狠狠闭上眼睛,说我竟然被亲娘害了这么多年。

我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字:你妈不是你亲妈,她是你爸后娶的,你亲妈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郭煜祺睁开眼看着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查过。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你不傻,你只是不会说话。

我笑了笑。

那天晚上,郭煜祺第一次跟我好好聊天。

他告诉我他爸死的时候他还不满二十岁,他爸把公司交给他让他好好干,可公司里所有老人都是张淑贤的亲戚,根本没人听他的。

他拼了命地工作才慢慢把公司抓在手里,可身体却越来越差。

他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没想到是被人下了药。

要不是我他可能到死都不知道真相。

我听着他说话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这些年活得不容易。

我也把自己的事告诉了他,用手机打字。

我说我爸的建材厂是你妈搞垮的,她找人做局让我爸欠了一屁股债然后上门提亲说可以帮他还债,条件是我嫁给你。

她以为我好控制能帮她看住你,可她没想到我早就识破了她的计划。

我来郭家,就是为了讨回这个公道。

郭煜祺看着这些字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对不起,是他连累了我。

我摇摇头,说你没有连累我,是我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因为我想给我爸讨个公道,也想给你爸讨个公道。

郭煜祺看着我,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暖得我有点想哭。但我忍住了,因为我知道还没到哭的时候。

07

郑晟翰跑掉之后,警方发了通缉令,全城搜捕。

他走得急,什么都没带,连换洗衣服和钱都没来得及拿。

李慧敏被警察带回去问话,她哭着说什么都不知道,可警察在她手机里翻出大量和郑晟翰的聊天记录,都是怎么商量害人、怎么下药、怎么伪造证据、怎么逼郭煜祺让出公司的。

这些记录足够把她也送进去。

张淑贤被拘留后什么都不肯说,一口咬定药是郑晟翰让她买的,她不知道那是毒药。

但警察在她房间里搜出了剩余的毒药,还有郭煜祺父亲三年前的病历,上面有医生签字说是正常死亡。

可警察一查那医生,发现他拿了郑晟翰的钱才签的字。

消息传出去,轰动了全城。

郭家的公司也受了很大影响,股价大跌合作商纷纷撤资。

郭煜祺忙得焦头烂额,每天早出晚归,有时整夜不回家。

我留在家里哪也不去,不是不想去,是郭煜祺不让我出去。

他说外面不安全,怕郑晟翰狗急跳墙报复我,让我待在家里他放心。

我没反驳就待在屋里,每天看看书做做手工,有时给郭煜祺做顿饭让司机送到公司。

日子过得平静,但心里一点也不平静,因为我总觉得郑晟翰没跑远,他藏在某个地方盯着我们,等着时机报复。

有一天晚上郭煜祺回来得很晚,进门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我问怎么了,他说郑晟翰给他打电话了,说要跟他谈谈,谈孩子。

郑晟翰说孩子是他的他要负责,郭煜祺说不可能。

郑晟翰又说你要是敢把孩子生下来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郭煜祺说完这些拳头攥得紧紧的,说他已经让人二十四小时守着郭家,我不许出门,等抓到郑晟翰就送我去外地养胎。

我点点头没有反驳。

从那天开始,郭家周围多了很多保安日夜巡逻,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我也更加小心了,白天不出门,晚上反锁门,窗户也全部关死。

可不管怎么防备,有些事情还是防不住。

那是郑晟翰跑掉的第五天,晚上十点多我正准备睡觉,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动静,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砸门。

我走到走廊里往下看,没人,保安也不在了。

我正纳闷,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里面传来郑晟翰的声音,他说宋怡然你以为躲在郭家就安全了,我告诉你你跑不掉的,你肚子里的孩子必须打掉,不然你爸就别想活了。

他说你爸在我手里,你要是不想他死就乖乖听话。

电话挂断了,我瘫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爸在他手里?

我不是把他送走了吗?

怎么会?

我连忙打电话给送我爸去外地的那个人,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08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我爸在郑晟翰手里,他要我打掉孩子,不然就杀了我爸。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想给郭煜祺打电话,可我的手机被郑晟翰装了监听,不能说。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漆黑一片,郭家的保安不知道被谁调走了,肯定是郑晟翰干的,他早就布好了局,只等着我往里面跳。

我站在窗前良久没动,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报警?

不行,郑晟翰知道我报警肯定会撕票。

告诉郭煜祺?

也不行,他知道了只会更危险,郑晟翰要的就是郭煜祺着急,只有他急了才会犯错。

我必须自己解决。

当天晚上我偷偷打开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我爸,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还是没回。

我不发第三条了,怕暴露。

第二天早上郭煜祺出门前看了我一眼,问昨晚睡得好吗。

我点点头挤出笑容。

他说有事给我打电话,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他走后我马上行动起来,打开衣柜拿出一个包,里面放着现金银行卡还有一张旧手机卡。

这张卡是我在嫁进郭家之前买的,除了我爸没人知道这个号码。

我装上这张卡拨出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后电话接通了,那边说喂。

我说是我。

那边沉默了一下,说小姐您终于打电话了。

我说我爸呢。

他说在安全的地方,郑晟翰找到他了,但他们比郑晟翰早一步,现在我爸在码头的一个仓库里很安全。

我说你们安排一下我今天下午过去。

那边说好的小姐您小心,郑晟翰还在郭家附近守着,他以为抓到了您爸,其实抓的是我们的人。

我挂断电话,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郑晟翰啊郑晟翰,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控制了我就万事大吉了,你以为我真的只会逆来顺受。

我不会说话,但我有脑子。

这三年我早就布好了后路,派了人守着我爸,只是为了等今天,等郑晟翰露出马脚。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刚走到门口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郑晟翰的声音传过来,说你考虑好了没有,你爸的命就捏在你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打字发过去:我答应你,你说吧要怎么做。

郑晟翰发来一个地址,说今晚八点来这个地方,一个人来不许报警,不然就等着给你爸收尸。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删掉短信换好衣服拿了钥匙打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但我知道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09

晚上八点,我准时到了郑晟翰给的那个地址。

是个废弃的工厂,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霉味。

我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很空旷,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角落里堆着一些废机器。

郑晟翰站在中间,身边还站着两个人,都长得很壮实,一看就是打手。

他说你来了,挺听话的嘛。

我没说话看着他。

他说你放心你爸没事,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就不伤害他。

他说孩子呢打不打,你要是愿意自己处理我也不逼你,但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郭煜祺是你哥你为什么要害他。

郑晟翰看着那行字冷笑一声。

他说哥?

他根本不是我的哥。

他是郭家唯一的继承人,身上流着郭家的血。

我算什么,我是他妈带来的拖油瓶,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外人。

他爸在世的时候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凭什么,凭他是郭家的种?

他不服,所以他要夺走郭煜祺的一切。

公司、钱、地位,统统都要是他的。

他爸死,郭煜祺也要死,等他死了郭家就是他的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像是看到了未来的荣华富贵。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恶心,又打了一行字:那你为什么要对付我。

他说因为你怀孕了。

原本他以为我是个哑巴好控制,可我太聪明了。

我嫁进来第一天就翻了他妈的房间,发现了药,查出了成分,还把药藏起来给了郭煜祺。

他后悔了,后悔没有一开始就除掉我。

不过现在也不晚,只要我没了这个孩子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他说完挥了挥手,那两个男人朝我走过来。我站在原地没动,等他们走到我面前时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举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异常响亮,那两个人愣住了。

就在这时厂房大门被一脚踢开,门外冲进来一群人,全是警察,手里拿着枪,喊着不许动举起手来。

郑晟翰的脸瞬间惨白,他说你报警了。

我笑着点点头,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高高举起。

上面写着:你以为我真的会一个人来吗,你以为我真的会傻到让你杀了我吗。

郑晟翰你太小看我了,我从小到大被人欺负惯了,早就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

你抓到的那个“我爸”是我安排的人,他跟你演了三天戏就是为了引你出来。

郑晟翰听完这些话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警察冲上来按住他铐上手铐押走了,他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绝望有不甘。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被押上警车。

工厂外面,郭煜祺的车停在那里,他靠在车边看着我走出来,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他说你爸呢,我说在安全的地方他没事。

郭煜祺看着我忽然笑了,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嫁进郭家。

我看着他的眼睛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因为我爸说你是个好人,他不会害我。

郭煜祺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走过来把我拥进怀里,说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活下来。

我靠在他胸口,忽然觉得很累,也很温暖。

10

三个月后案子判了。

郑晟翰是主犯判了无期徒刑,张淑贤是从犯判了十年,李慧敏因为不知情只罚了款,但她的名声毁了,整个上流社会没人愿意再理她。

案子判下来那天郭煜祺带我去了我爸住的地方,他给我爸买了一套小房子,不大但很温馨。

我爸看到我的肚子泪流满面,说你长大了,你比爸有出息。

我抱着我爸眼泪终于流下来,这是我嫁进郭家以来第一次哭。

郭煜祺站在旁边看着我们哭,递过来一张纸巾说哭吧哭出来也好。

我擦干眼泪看着我爸,说爸你以后不用再躲了,郑晟翰再也不会害你了。

我爸点点头,问我想不想离婚。

我愣了一下摇头,他说不离婚了,我又摇头。

他说那你想干什么。

我看着郭煜祺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我想跟你在一起,但不是因为你可怜我,也不是因为你欠我的,而是因为我想。

郭煜祺看完这行字笑了,说我也是。

那天晚上我和郭煜祺坐在阳台上看月亮,月亮很圆很大。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忽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问我恨不恨他,我摇摇头。

他说为什么,我说因为你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我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字:你没有害我,是我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我在嫁给你之前就知道你妈和你弟的阴谋,我嫁进来就是为了替我爸讨回公道,也想替我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郭煜祺看着我目光复杂,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说告诉你你会信吗。

他沉默了一下,说不会。

我说所以我才要让你自己发现,只有你自己发现了你才会信才会下定决心。

郭煜祺听完这句话忽然笑了,说你真的是太聪明了,你不嫁给我也一定能过得很好。

我笑了笑没回话,过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郭煜祺你真的不能生孩子吗。

他愣了一下,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说因为我怀孕了,如果你真的不能生孩子那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他挠了挠头,说其实他也不知道,可能是那段时间停药了,也可能是老天爷想给他一个孩子。

我笑了,也许吧,也许就是老天爷的安排。

第二天我和郭煜祺去做了产检,医生说孩子很健康是个男孩。

郭煜祺高兴得像个孩子,说要当爸爸了,他终于要当爸爸了。

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我也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郭煜祺每天回来都要趴在我肚子上听,说小兔崽子别踢你妈不然出来打你屁股。

有一天晚上他又趴在肚子上听,忽然抬起头说想跟你说件事。

他说想给我爸的公司重建,让他重新开张,算是补偿。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他说不用谢,你是我老婆你爸就是我爸,他受过的苦他会替他讨回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觉得一切都有了结果。

我从一个被欺负的哑巴变成了一个被人珍惜的妻子,从一个被算计的棋子变成了一个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猎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在心里说宝贝对不起,让你在妈妈肚子里受了这么多苦,但妈妈保证从今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苦,妈妈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保护你。

第二天郭煜祺带我去了一趟民政局,他拿出一张纸递给我,是离婚协议。

我愣住了,问他是不是要跟我离婚。

他说不是,他是在问我愿不愿意重新嫁给他一次,不是被逼的不是被算计的,是我自愿的。

我看着那张纸笑了,然后拿起笔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他看着我画的笑脸也笑了,说那我们现在去登记。

我摇摇头,他问怎么了。

我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等你学会手语我再嫁给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说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学会手语的。

从那天开始郭煜祺真的学起了手语,每天晚上抱着手机学,还找我练习。

虽然他学得很慢,但我在他眼里看到了真诚。

我也在手机上学会了说第一句完整的话,我对他说郭煜祺我爱你。

他看着我比划的手语眼眶红了,说宋怡然我也爱你。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我们的孩子在妈妈肚子里轻轻踢了一下,像是在告诉我们,他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