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朝诗坛刘禹锡与柳宗元是一对生死不渝的好友,还有一对生死不渝的好友就是白居易与元稹,他们都有一段共同经历,前者一同参与了永贞革新,后者一同倡导了新乐府运动,从此结下深厚的友谊。
而刘禹锡和白居易虽然缺乏共同交集,但由于他两个都是当时诗坛响当当的人物,彼此互相仰慕,神交已久,且两人同岁,同样是仕途坎坷,常年在外为官,直到五十五岁才第一次见面,晚年同居洛阳,被称作暮年之交。
那年,刘禹锡结束二十三年的贬谪生涯,从和州返回洛阳,白居易因病辞去苏州刺史,也准备返回洛阳,二人在扬州偶遇,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宴席上,二人互相唱和,催生了刘禹锡的著名诗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扬州初逢,是刘禹锡与白居易友谊的起点,扬州一别之后,刘禹锡还要外任,两人分居两地,常常通过书信互相唱和,后来,他们把多年往来的诗歌整理编成《刘白唱和集》,一共一百多首唱和诗,白居易还在序言里称赞刘禹锡:彭城刘梦得,诗豪也,一时传为文坛佳话。
直到六十五岁那年,刘禹锡才得以回到洛阳,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和白居易比邻而居,两人朝夕相伴,常常结伴游山玩水,与朋友聚会,饮酒、联句、赏月,洛阳城里的人都笑称他们是刘白二狂翁。
最后,刘禹锡病逝,白居易悲痛万分,写下一首《哭刘尚书梦得》:“四海齐名白与刘,百年交分两绸缪。同贫同病退闲日,一死一生临老头”,两人从此阴阳相隔,但那份深情却永远都在。
那年秋天,人至晚年的刘禹锡与白居易同居东都洛阳,二人诗酒唱和、往来密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某个秋月当空的夜晚,雨过天晴,刘禹锡望着月亮,念及近在咫尺却难以促膝长谈的老友,写下一首《秋晚新晴夜月如练有怀乐天》。
诗作原文如下:
雨歇晚霞明,风调夜景清。
月高微晕散,云薄细鳞生。
露草百虫思,秋林千叶声。
相望一步地,脉脉万重情。
这首诗的大意是:
秋雨停歇之后,天边的晚霞格外澄明鲜亮。
晚风和煦,入夜后的天地一片清宁。
明月缓缓升至中天,周遭淡淡的月晕渐渐消散。
轻薄的云絮在夜空舒展,荡漾出如细密鱼鳞般的波纹。
沾着秋露的草丛里,百虫低鸣浅唱,仿佛各怀幽思。
秋风拂过秋林,万千叶片簌簌作响。
你我相隔不过一步之遥,共同遥望着同一片月色。
千重万重的心意,都藏在无言的深情凝望里。
刘禹锡这首《秋晚新晴夜月如练有怀乐天》是一首写给挚友白居易的怀人五言律诗。
整首诗开篇先写雨后初晴的秋夜景色,雨歇霞明,风清夜静,为全诗铺就一层被秋雨洗过的澄澈底色,既点出“新晴”的题面,也隐含自己暮年褪去宦海波澜后,趋于平和通透的心境。
接着,写月光由朦胧转向清朗的动态过程,月散晕,云如鳞,画面细腻空灵,月色皎洁如练,紧扣了“夜月如练”的诗题,同时,把高空薄云舒展的细碎质感描摹得细腻入微,足见其静观万物的观察力。
然后,笔锋一转,从听觉的角度开始写动景,沾露草间的虫鸣、秋林深处的叶响,都是极细微的秋夜声响,反而把秋夜的空寂烘托得愈发深沉,虫鸣似“思”、叶响有“声”,巧妙地将人的情思移入景物,让所有声响都成了此刻思念心绪的回响。
最后,直接表情达意,二人之间虽然空间距离极近,却因老病阻隔难以相见,这份近在咫尺却不能当面倾诉的遗憾,比远隔天涯的思念更显沉厚,并精准道出知己间无需多言的默契,所有历经半生风雨的心事,都在对望的月色里得到安放。
全诗语言凝练,炼字精到;观察细致,写景生动;以动衬静,相互映衬;巧用拟人,移情入景;以景衬情,含蓄委婉;层层铺开,衔接流畅;韵味十足,情感真挚。
突出特点是将怀人之情完全包裹在层层递进的秋景铺陈之中,全诗用了大量笔墨浓墨重彩地渲染雨后初晴的秋夜景色,晚霞明艳,秋夜宁静,天是蓝的,云是淡的,百虫合鸣,千叶秋声,一切是那样安详美好,前面大部分时间无一字直写思念,却为最后无言的相思之情蓄足了饱满的张力。
总起来看,刘禹锡这首诗一改早年诗作的刚健豪雄,尽显晚年诗风的圆融深婉,没有激烈的抒情,只以清景载深情,把暮年老友相知相念的深厚情谊写得淡而弥远,余味不尽。
刘禹锡与白居易不是年少相识,而是历经半生风雨,暮年相逢的知己,他们性格互补,白居易温润敏感,刘禹锡豪迈豁达,聚在一起便诗酒相伴,隔着距离就望月怀人,无疑是唐朝诗坛中非常动人的一段友谊。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暮年相逢的知己更是古来罕见,千古难求,遇到了,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是一定要加倍珍惜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