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进贤这个人,现在知道他的不多了。即便在当年,他的名字也算不上响亮。但要是提起虎贲师,提起常德保卫战,知道的人就多了。孙进贤就是从那场血战里爬出来的人。
他是河北人,早年进过黄埔军校的高教班,算是嫡系出身。毕业后分到部队,赶上淞沪会战,又赶上武汉会战,一场接一场地打,从基层军官一步步升上来。
到1943年,他已经是第74军57师170团的上校团长了。57师那时叫虎贲师,师长是余程万。孙进贤手底下管着一千多号人,是余程万手里的一张硬牌。
那年冬天,常德打起来了。170团被放在城西,守着黄土山、白马湖一带。这是城西第一道屏障,丢了,城就门户大开。
日军120联队扑上来的时候,飞机大炮先轰了一轮,步兵再往上冲。孙进贤的兵就窝在碉堡和战壕里,等鬼子靠近了才打。
子弹打光了,就从战壕里跳出来拼刺刀。白马湖那边有个加强连,硬生生扛了三天三夜,鬼子四个中队轮着番地攻,最后伤亡殆尽。
孙进贤带着团部剩下的人往外突,突出来的时候,全团只剩下二十几个人。一个团,基本交代在常德了。
这仗打完,57师整体都打残了,重建花了不少时间。
到1945年湘西会战之前,部队才算缓过劲来,换了美械装备,又在雪峰山跟鬼子干了一仗。孙进贤带着170团又上去了,这回打出了名堂,得了勋章。
那年秋天,他跟着师长李琰坐飞机去南京,那时候算是风光了一回。
但孙进贤没留在74军。一来部队要裁人,二来他自己也不想再打了。他申请调走,去了山东龙口,当了个军警联合稽查处长。
这个位子不算带兵,但清闲,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跟李弥搭上了线。
李弥的第8军在山东,1946年秋天缺编缺得厉害,想在山东拉一个警备旅。有人把孙进贤推荐上去,李弥一听是74军出来的主力团长,二话没说就要了。
孙进贤就这么进了第8军,当了个独立旅的副旅长。后来淮海战役打起来,他在237师当少将师长,仗打完了,他跑出来了。第8军重建,他又当了170师的少将师长。
滇南作战的时候,孙进贤已经是第8军副军长了。李弥的兵团在云南撑到最后,解放军重兵围过来,第8军军部下令把元江大桥炸了。
桥一炸,把东岸的大批友军隔在那边了,他自己的主力倒是钻进了深山。后来被围住,部队损失惨重,他选择了投诚。
投诚这件事,后世有观点认为,他或许有保全部下的考量。但作为旧军队的高级军官,他内心未必甘心就此接受现实。
他这个人,心气高,又在虎贲师待过,见惯了那帮军官宁死不降的做派。根据当年司法判决书的指控,孙进贤在投诚后暗中联络旧部,图谋发动武装叛乱。
依据当年司法判决书指控,孙进贤在投诚后暗中联络旧部,图谋发动武装叛乱,这一密谋被人告发。部分密谋细节未见完整公开档案记录,但该案当年已有完整司法审判卷宗作为定案依据。
能确认的是,他因为“投诚后策划武装叛乱”以及“反革命罪行”两项罪名,于1951年2月在昆明被公审,随即处决,四十四岁。
这件事说起来,两头不讨好。国民党那边,早就因为他投诚把他军职撸了。他被处决,国民党那边没人心疼。
解放军这边,把他当叛军处理,一位曾经在常德浴血抗敌的军人,落得如此结局,令人唏嘘感慨。
那到底冤不冤?
从程序上看,不冤。判决书指控他投诚后策划叛乱,这个罪名在当时性质很重,公审之后处决,是那个年代的正常流程。
但要是从人情上看,又有点不是滋味,他在常德打过鬼子,全团拼光,自己差点没出来。
湘西会战又立功,抗战这一块,他是实打实出过力的。但在1951年镇反的时代背景下,现行反革命叛乱罪行是司法审判的核心,抗战功绩不能作为免除其罪责的理由。
客观来说,孙进贤在抗日战争中,在常德、雪峰山浴血抗击侵略者,这份功绩应当被历史承认。但功绩不能抵消之后的内战行为以及被指控的叛乱行为,二者不能互相混淆。
跟他差不多时候被处决的,还有一个人,叫侯振邦,滇军新编11师的师长,当年在常德城郊率部支援,收复了常德。
1951年12月也被公审,第二年1月在宣威枪决。侯振邦事后查证属于误杀,得到平反;孙进贤案依据当时司法判决,指控其存在叛乱行为,二者的性质并不一样。
但二人同为在抗战战场上浴血拼杀过的军人,命运都令人唏嘘。
孙进贤这个人,身上有旧军队军官的典型毛病。打仗猛,讲义气,但脑子里的弯弯绕也多。
他投诚了,又被人告发策划反水,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说他冤,判决书指控的叛乱行为,按当时的律法,够枪毙。
说他不冤,他在抗战里流的血,也是真的。那个年代,像他这样的人不少。打了半辈子仗,最后站在了历史的夹缝里。
常德城西的白马湖还在,碉堡早没了。当年那个带着二十几个人突围的团长,最后死在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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