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2月15日下午,安徽宿县双堆集,黄维第十二兵团的指挥部已经被炮火和混乱包围。按计划,部队要等到黄昏突围,可就在天色尚亮时,西北方向突然传来坦克轰鸣,原本彼此相连的部队,转眼间失去了联系。
这场意外,后来成为黄维回忆中最少正面触及的一段。被俘之后,他写过不少关于淮海战役的文章,却很少细说自己究竟如何离开指挥部,又为什么没能逃出包围圈。相反,第十八军军长杨伯涛、第八十五军军长吴绍周留下的文字,拼出了另一幅颇不体面的现场图景。
黄维的第十二兵团,名义上归华中“剿总”白崇禧指挥。淮海战役爆发后,蒋介石要求黄维、张淦、宋希濂等部驰援徐州方向。白崇禧却一度扣住第八十五军,将其调往广水、应山一带。黄维对此颇为不满,后来在回忆中专门抱怨,称自己费了很大周折,才让这个军重新归队。
兵团好不容易集结,却在双堆集陷入重围。黄维曾是蒋介石的学生,也是蒋介石颇为看重的将领。按杨伯涛的说法,12月8日左右,蒋介石已经允许第十二兵团寻找机会突围,但黄维和胡琏并没有立即行动。
那一天,胡琏从南京返回,带来了香烟、酒、罐头和水果。两人在指挥部商量了很久,仍把希望寄托在空军支援以及固镇方向的友军接应上。杨伯涛等军长没有得到明确通知,还以为上面仍要求死守。
有意思的是,黄维后来把突围失败归咎于各部争相逃命,指责战车部队破坏了秩序。他承认突围时局面混乱,却没有说明自己和胡琏其实提前采取了行动。杨伯涛的回忆则更加直接:“黄维、胡琏怕夜间行动不便,提前带部队冲了出去。”
按照原定命令,各部应在15日黄昏同时出动。可还不到下午4点,电话线便被拆除,兵团各部之间失去联络。杨伯涛守在阵地上等待时机,直到外面枪声大作,才发现西北方向已经乱成一团。
他派人打听后才知道,黄维和胡琏已经先行离开。杨伯涛并非没有突围机会,只是第十八军和覃道善的第十军还在原地。他认为,若抛下友军单独行动,责任太重,也不合军中规矩,于是选择留下。
“黄、胡已经走了。”有人把消息带回时,杨伯涛才明白,自己一直等待的统一行动已经不存在。随后,他和覃道善亲自组织冲击,却发现解放军阵地早有准备,突围道路很快被封死。
黄维、胡琏乘坐战车向玉皇庙渡口移动,最初确实撕开了一道缺口。问题出在浮桥上。吴绍周乘坐的战车紧跟其后,抵达渡口时,浮桥已经无法通行。究竟是前方战车碾压造成损坏,还是桥梁本就不堪使用,吴绍周没有给出武断结论,但他清楚,自己已经被留在了包围圈内。
吴绍周当时所辖部队大多已经损失,甚至有部队起义或投向解放军,身边只剩下少量人员。他后来回忆,既然难以再走,倒不如停下来接受处理。几小时后,解放军搜索部队赶到,他成为被俘的高级将领之一。
黄维的战车并没有顺利抵达安全地带。途中车辆发生故障,他本人也随之落入解放军手中。胡琏则乘战车冲上公路,后来因油料耗尽弃车步行,负伤后辗转逃离。关于他是否曾经被俘后冒充士兵脱身,相关回忆和史料并不支持这种说法,不能把别人的经历移植到他身上。
双堆集一战,第十二兵团司令部和所属部队遭到毁灭性打击。熊绶春战死,黄维、杨伯涛、覃道善被俘,吴绍周也被送往管理所。黄维后来承认,自己在管理所里抵触学习,言语和行动都很强硬,长期被视为较难转变的一员。
偏偏在被俘之前,他又留下了一个难以回避的疑问:身为兵团司令,为什么没有按照统一命令行动?若只是战场判断失误,尚可归为指挥问题;可若提前拆断通信、让下属继续等待,自己却率先离开,性质便不只是判断失误。
杨伯涛的回忆带有明显怨气,吴绍周的叙述却更冷静。两人的文字相互参照,至少说明了一点:黄维在突围时并没有做到与各军长共同进退。至于其中是否有更复杂的命令关系,仍需结合当时电报、战报和其他当事人的材料判断。只是那场仓促的出走,确实让这位兵团司令的败局,留下了比被俘本身更难解释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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