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少老人不领证住一起,楼下张姨67岁,夜里总有人敲她窗,她穿件红睡衣开门,笑说是老同事,我站楼道没敢问,后来她儿子来了没说啥
我今年52岁,在县城边上的一个老小区住了快二十年。这小区是早些年单位分的房,后来房改买断了,楼不高,六层,没电梯,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楼道里的声控灯三天两头坏。住这儿的多半是老人,年轻人有点本事的都搬走了,剩下的不是带孙子的,就是像我这样,在县城打点零工、哪儿也去不了的。
我家住3楼,302。张姨住我对门,301。
张姨今年67岁,个子不高,身板还算直溜,头发染得黑亮黑亮的,隔一两个月就补一次根。她老伴走得早,我听说是2016年没的,肝癌,从查出来到走不到四个月。她有一个儿子,在省城,具体干什么我不太清楚,只知道混得还行,开个什么公司,一年回来个一两趟,每次回来车停楼下,待不了半天就走。
张姨退休金不高,一个月3000出头,是以前纺织厂退下来的。但她日子过得不寒碜,早上拎个布袋子去早市,买那种一块五一斤的菜,回来在楼道里碰见我,总要说一句“今天的黄瓜便宜,你要不要,我帮你带两根”。我说不用,她就笑笑,上楼了。
她穿得比楼里其他老太太讲究。夏天是那种带小碎花的短袖,冬天是件枣红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条丝巾,颜色不艳,但看着利索。楼下的李婶背后说过她好几回,说“都这岁数了,还描眉画眼的”。我听了没接话。
我第一次觉出不对,是去年秋天。
那天晚上我睡得晚,差不多11点半了,我还在客厅看电视。我们这楼隔音差,楼上走路我都能听见。就那天,我听见楼道里有动静——不是走路,是敲窗户的声音。张姨家厨房那扇窗对着楼道,窗户外面就是楼梯拐角。
“咚、咚、咚。”三下,不重,但在夜里特别清楚。
我把电视声音关了,竖起耳朵听。过了一会儿,听见301的门开了,又关上了。没听见说话。
我当时想,可能是她儿子回来了?但不对,她儿子回来都是白天。也可能是收水电费的?更不对,收水电费的不会夜里11点来。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在楼道里碰见张姨。她穿了件红睡衣,就是那种绸面的,领口带一圈蕾丝,外面披了件外套,正在门口抖一块抹布。我跟她打招呼,说“张姨早”。她笑着说“早啊,上班去?”我说是。
我本来想问一句昨晚是不是有人找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人家的事,我问不着。
但那之后,我就留了心。
差不多隔个三五天,夜里就能听见那敲窗户的声音。有时候是10点多,有时候快12点。每次都是三下,不轻不重。然后是开门声,然后是安静。
有一回我特意没睡,趴在猫眼上看。猫眼外面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但我听见了脚步声,是往楼上走的,很轻,不是我们这楼里老人的脚步。
我心里犯嘀咕,但没跟任何人说。跟谁说呢?说了就是传闲话。
张姨白天还是那样,买菜、做饭、在楼下跟人聊天。她跟楼下的李婶、王婶关系一般,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有时候我看见她们仨坐在楼下的石凳上,张姨话不多,主要是李婶在说,说谁家媳妇不孝顺,说谁家老头又找了个老伴。
说到“找老伴”这个话题,张姨从来不搭腔。
我后来才知道,她不搭腔是有原因的。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12月了,天冷得厉害,楼道里的窗户关不严,风往里灌。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来,看见楼下停着一辆车,不是我们这楼里任何一家的。车牌是省城的。
我上楼的时候,听见301里有说话声。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但听着挺冲。我没停,开门进了自己家。但进了家我也没开灯,站在门后面听。
“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老同事。”张姨的声音,比平时低。
“老同事?老同事天天晚上来?妈,你当我傻?”
“你小点声。”
“我不小点声。我爸才走几年?你这样对得起他吗?”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就听见张姨说了一句“你走吧”,然后是椅子响,然后是门响。那个男的从301出来,下楼去了。我从猫眼里看,三十来岁,穿件黑羽绒服,个子挺高。
那是张姨的儿子。
第二天,张姨没出门。第三天也没出门。我有点不放心,敲了她的门。她开了,脸色不太好,但还是笑着说“没事,感冒了”。
我进去坐了坐。她家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有个相框,是她老伴的,黑白的,看着有五六十岁。旁边还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
我没提她儿子的事。她也没提。
但那天我走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小刘,你说,人老了,是不是就该一个人过?”
我愣了一下,说:“那也不能这么说。”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之后,敲窗户的声音停了差不多半个月。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快到元旦的时候,又开始了。
这回我多了个心眼。有一回我听见敲窗户,就悄悄开了门,站在楼道里。楼道灯坏了,黑的。我看见301的门开了一条缝,张姨探出半个身子,跟外面的人说话。声音很小,我只听见一句:“今天不行,我儿子在。”
然后门关上了。外面的人没走,站了一会儿。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一点火光在楼道里亮了一下,又灭了。然后脚步声下楼去了。
我赶紧关上门,心怦怦跳。我也不知道我紧张什么。
第二天,我在楼下碰见李婶。李婶拉着我说:“你知道不,张姨那个事。”
我说什么事。
李婶压低声音:“有人看见她跟一个老头在公园里遛弯,手拉着手。”
我说:“那怎么了,人家单身,找个伴不正常吗?”
李婶撇撇嘴:“找伴是正常,可她不领证啊。就那么住着,算怎么回事?她儿子能愿意?”
我没接话。李婶又说:“我听说那个老头是退休教师,一个月退休金6000多呢。你说张姨是不是图人家的钱?”
我说:“人家的事,咱不知道。”
李婶看我这样,也就不说了。
但我知道,那个老头不是退休教师。
有一回我下班早,看见张姨在菜市场门口跟一个男的说话。那个男的60多岁,穿件灰夹克,头发白了一半,看着挺普通。他手里拎着一袋苹果,递给张姨。张姨不要,推了两下,最后还是接了。
他们没看见我。我也没上前。
后来我打听到,那个男的是张姨以前的同事,姓赵,以前在纺织厂当机修工。他老伴也走了,比张姨老伴还早两年。他有个闺女,嫁到外地去了。
老赵住在城西,离我们这儿骑车得20分钟。他差不多每天晚上来,有时候骑自行车,有时候走路。来了也不上楼,就在楼道拐角那儿敲窗户。张姨听见了就开门,他在门口站一会儿,有时候进去,有时候不进去。
有一回下大雪,我加完班回来,看见老赵在楼道里跺脚,身上落了一层雪。我说:“赵叔,进来坐坐?”
他愣了一下,说:“不了不了,我这就走。”
我说:“雪这么大,你等雪小点再走。”
他笑了笑,说:“没事,我习惯了。”
我开门进屋,从窗户往下看,看见他推着自行车往外走,雪地里留下一道车辙。张姨家的窗户亮着灯,但没开门。
我那时候想,这两个老人,到底图什么呢?
过年的时候,张姨的儿子回来了。这回待了两天。我在楼道里碰见他,他跟我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走的那天,我听见301里有争吵声,不大,但能听出是在吵架。
张姨的儿子走了以后,张姨有好几天没出门。我敲门,她说没事。我给她送了一碗饺子,她接了,说“谢谢你小刘”。
我站在门口,没忍住,问了一句:“张姨,你跟他……到底怎么打算的?”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然后她说:“小刘,你说,我这岁数了,还能图什么?就图个说话的人。”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领证呢?”
她苦笑了一下:“领证?我儿子不同意。他说我要是领证,他就跟我断绝关系。老赵他闺女也不同意,说老赵要是领证,那套房子就得归我。你说,我们俩加起来一百三十多岁了,还让儿女管着。”
我说:“那你们就这么……住着?”
她说:“也没住一起。他就是晚上来坐坐,说说话。有时候我给他煮碗面。他走了我就睡。就这样。”
我说:“那敲窗户是怎么回事?你给他留门不就行了?”
她笑了笑:“他不愿意上楼。他说上楼让人看见不好。就敲窗户,我听见了,就开门。他说两句话就走。”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后来,天气暖和了,敲窗户的声音又多了起来。有时候一晚上能听见两回。张姨的红睡衣也换成了夏天的薄睡衣,还是带蕾丝的,粉色的。
楼下的李婶她们开始传闲话了。说张姨“老不正经”,说老赵“老牛吃嫩草”,说什么的都有。有一回我在楼下听见李婶跟王婶说:“你们知道不,老赵每天晚上都来,敲窗户,张姨就开门。有时候还进去。你说这算什么事?”
王婶说:“人家不领证,你管得着吗?”
李婶说:“不领证才有问题呢。领了证就是正经夫妻,不领证就是……就是那个。”
我听了没说话,上楼了。
有一天晚上,我回来得特别晚,快1点了。楼道里黑着,我拿手机照着上楼。走到3楼拐角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张姨家门口。我吓了一跳,拿手机一照,是老赵。
他站在那儿,没敲窗户,就那么站着。我说:“赵叔,你站这儿干什么?”
他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她睡了。”
我说:“那你叫她啊。”
他说:“不叫了。她这几天感冒,让她睡吧。”
我说:“那你回去吧,明天再来。”
他没说话,站了一会儿,下楼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挺难受的。
第二天我跟张姨说:“昨晚老赵来了,站在门口没敲窗户。”
张姨愣了一下,说:“他跟我说了。”
我说:“他说你感冒了,不想吵你。”
张姨没说话,眼圈有点红。
我说:“张姨,要不你们就……搬到一起住算了。反正他闺女也不管他,你儿子也不管你。”
张姨摇摇头:“搬一起住?他住哪儿?他那房子是他闺女的,我这房子是我儿子的。我们俩谁都不敢动。”
我说:“那你们就这么耗着?”
她说:“耗着呗。都这岁数了,还能耗几年?”
后来,天冷了,又下雪了。有一天晚上,我听见敲窗户的声音,然后是开门声,然后是说话声。声音挺大,好像在吵架。我趴在猫眼上看,看见张姨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红睡衣,老赵站在楼道里,两个人隔着门槛说话。
“你别来了。”张姨说。
“怎么了?”老赵问。
“我儿子说了,他下个月回来,要把我接走。”
“接哪儿去?”
“省城。跟他住。”
“那这房子呢?”
“租出去。他说租金给我当零花。”
老赵没说话。站了半天,说:“那你走吧。”
张姨说:“我走了,你怎么办?”
老赵说:“我能怎么办?还那样呗。”
张姨突然哭了。我从来没见她哭过。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红睡衣,眼泪往下掉,说:“老赵,咱俩这辈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老赵没说话,转身下楼了。脚步声很重,一步一步往下走。张姨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关上门。
第二天,张姨的儿子来了。这回待了半天,走的时候,张姨在门口送他。她儿子说:“妈,下个月我来接你。”
张姨说:“知道了。”
她儿子走了以后,张姨敲了我的门。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那盆绿萝。她说:“小刘,这个给你。我走了以后,你帮我浇浇水。”
我说:“你真要走?”
她说:“不走怎么办?儿子让走,不走不行。”
我说:“那老赵呢?”
她说:“他今天没来。我给他打电话了,他没接。”
我说:“你去找他啊。”
她摇摇头:“不找了。找了又能怎么样?我儿子说的对,我都这岁数了,不能给他添麻烦。”
我说:“那你自己的日子呢?”
她笑了笑:“我自己的日子?我自己的日子早就不是我的了。”
她走了以后,我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301的门上贴着一张福字,还是过年时候贴的,边角都翘起来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楼道里有动静。我开了门,看见老赵站在张姨家门口。他手里拎着一袋苹果,就是那种红富士,看着挺新鲜。
他看见我,说:“她在家吗?”
我说:“她走了。下个月搬走。”
他愣了一下,说:“哦。”
他站了一会儿,把那袋苹果放在门口,转身下楼了。我看着他下楼,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关上门,心里想,这袋苹果,张姨是吃不上了。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看见那袋苹果还在门口。没人动。
又过了几天,张姨真的搬走了。她儿子开了辆面包车来,拉走了几件家具,剩下的都留着了。张姨走的时候,跟我打了个招呼,说“小刘,谢谢你啊”。我说“张姨你保重”。她笑了笑,上车走了。
她走以后,301空了。那盆绿萝我养着,长得还行,就是叶子有点黄。
老赵再没来过。我有一次在菜市场碰见他,他瘦了不少,头发全白了。他看见我,点了点头,没说话,走了。
楼下的李婶还在说张姨的事。说“她儿子接她去省城享福了”,说“那个老赵啊,听说又找了个老太太”。我听了没说话。
但我知道,老赵没找别人。有一回我在公园里看见他,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前面跳广场舞的老太太们。他没跳,就那么坐着。
我走过去,叫了声“赵叔”。他抬头看我,笑了笑,说“小刘啊”。
我说:“你最近怎么样?”
他说:“还行。”
我说:“张姨走了以后,你……”
他说:“没联系了。她儿子不让她联系我。”
我说:“那你就这么算了?”
他说:“不算了又能怎么样?我都70了,还能折腾几年?”
我说:“那你不想她?”
他看着前面,半天没说话。然后他说:“想。每天晚上都想。想她穿着那件红睡衣开门的样子。”
我听了,心里堵得慌。
我说:“赵叔,你要是想她,就给她打个电话。”
他说:“打了。她儿子接的,说‘你别再打了’。”
我说:“那你怎么办?”
他说:“不怎么办。就那么过呗。”
我走了以后,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儿,看着跳广场舞的老太太们。
张姨走了以后,我有时候晚上还是会听见敲窗户的声音。我知道那是别的声音,可能是风,可能是猫,但我还是会想起张姨。想起她穿着那件红睡衣,站在门口,笑着说“老同事”。
后来,我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她接了,说“小刘啊”。我说“张姨你还好吗”。她说“还行”。我说“绿萝长得挺好”。她笑了笑,说“那就好”。
我说:“张姨,老赵他……”
她打断我:“别说了。都过去了。”
我说:“他还在公园坐着呢。”
她没说话。过了半天,她说:“小刘,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白活了?”
我说:“张姨你别这么说。”
她说:“我有时候想,要是当初我硬气一点,不跟他领证,就住一起,又能怎么样?我儿子能把我杀了?可我没那个胆。我怕。我怕老了老了,连个家都没有。”
我说:“那现在呢?”
她说:“现在?现在我在儿子家,住得挺好。就是……就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老觉得听见有人在敲窗户。”
我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说:“行了小刘,不说了。你好好过。那盆绿萝,你好好养着。”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窗外是黑的,楼道里是静的。我想起张姨穿着红睡衣开门的样子,想起老赵站在楼道里抽烟的样子,想起那袋放在门口的苹果。
后来,我再没接到过张姨的电话。她的号码我留着,但没再打过。有时候我想,她是不是还在省城,是不是还在儿子家,是不是还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听见有人敲窗户。
今年开春,我在楼下碰见李婶。李婶说:“你知道不,张姨回来了。”
我说:“什么时候?”
她说:“前几天。住在她妹妹家。听说她儿子把她送回来的,说是不习惯省城的生活。”
我说:“那老赵呢?”
李婶说:“不知道。没见着。”
我上楼的时候,特意从301门口过。门关着,门上那张福字还在,边角翘得更厉害了。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见。
我想敲门,但没敲。
我开门进了自己家,看见那盆绿萝。叶子又黄了几片,我浇了点水,把它搬到阳台上。阳光照进来,落在叶子上,看着还行。
那天晚上,我睡得晚。11点多的时候,我听见楼道里有动静。我以为是猫,没在意。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咚、咚、咚”三下。
我一下子坐起来,趴在猫眼上看。外面黑着,什么也看不见。但我听见脚步声,很轻,往楼下走的。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看见301门口放着一袋苹果。红富士,看着挺新鲜。
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然后我敲了敲301的门,没人应。
我下楼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李婶。李婶说:“你看见没,301门口那袋苹果。”
我说:“看见了。”
她说:“谁放的?”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说是不是那个老赵?”
我没说话,走了。
我上班的路上,心里想,这袋苹果,张姨到底吃没吃上。
后来,我听楼下的王婶说,张姨回来那天,老赵来过。他站在楼下,没上楼。张姨在楼上,也没下来。两个人隔着三层楼,就那么站着。站了半个多小时,老赵走了。
王婶说:“你说这俩人,到底图什么?”
我说:“不知道。”
王婶说:“都这岁数了,还这么折腾。”
我说:“嗯。”
我没再说什么。但我想起张姨那句话:“就图个说话的人。”
现在,301还空着。张姨住在她妹妹家,偶尔回来看看。老赵还是一个人,有时候在公园里坐着,有时候在菜市场碰见。他们俩,我没再见过面。
那盆绿萝,我一直养着。叶子还是有点黄,但没死。我有时候给它浇水,会想起张姨穿着那件红睡衣,站在门口,笑着说“老同事”。
我站在楼道里,没敢问。到现在也没问。
我只是想,要是那天晚上,我敲了301的门,问一句“张姨,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她会怎么回答我?
我不知道。我也不打算问了。
前几天,我在楼下碰见张姨。她瘦了,头发也没染,白了一半。她看见我,笑了笑,说“小刘”。
我说:“张姨你回来了。”
她说:“回来住几天。我妹妹家也住不惯。”
我说:“那你还走吗?”
她说:“不知道。看吧。”
我说:“张姨,老赵他……”
她打断我:“别说了。”
我说:“他还在公园坐着呢。”
她没说话。站了一会儿,她说:“小刘,你说,我要是当初不领证,就跟他住一起,我儿子能把我怎么样?”
我说:“不知道。”
她说:“我也不知道。可现在我知道了,我儿子不能把我怎么样。是我自己把我自己怎么样了。”
我听了,没说话。
她上楼了。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3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看301的门。然后她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楼道里有动静。我趴在猫眼上看,看见老赵站在301门口。他没敲窗户,就那么站着。站了一会儿,他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301的门开了。张姨穿着那件红睡衣,站在门口。
她笑着说:“老同事,进来坐坐?”
老赵站在那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进去了。门关上了。
我站在猫眼后面,看了半天。然后我回到沙发上,坐下。窗外的月亮挺亮的,照在阳台上那盆绿萝上。
我想,这盆绿萝,张姨还是拿回去吧。
可我没去敲她的门。我想,有些事,还是别问了。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看见301门口放着一双男鞋。灰夹克的,旧了,但擦得很干净。
我下楼的时候,碰见李婶。李婶说:“你看见没,301门口那双鞋。”
我说:“看见了。”
她说:“你说这算什么事?”
我说:“不知道。”
她说:“都这岁数了,还这么折腾。”
我说:“嗯。”
我走了。李婶还在后面说,但我没听清。
我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3楼的窗户开着,张姨的红睡衣晾在阳台上,风一吹,飘起来。
我想,她这回,应该不会再走了吧。
可我又想,她儿子要是再回来呢?
我不知道。我也不打算问了。
有些事,问了也没用。有些事,不问,反倒能过得下去。
张姨那件红睡衣,我到现在还记得。绸面的,领口带一圈蕾丝,风一吹就飘。她穿着它站在门口,笑着说“老同事”。
我站在楼道里,没敢问。
到现在,也没问。
我只是想,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是先顾儿女,还是先顾自己?
你们说,张姨她错了吗?
她说她没错。她儿子也说没错。
可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