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18日夜，浙江檀头山岛。
渔民麻良水和妻子赵小宝，在自家猪圈里发现了4名外国人。
这些人来自刚刚空袭日本的杜立特机队。几小时前，他们还在轰炸机上执行任务；这时，能否找到食物、获得掩护，已经关系到他们的生死。
这户中国渔民家庭接下来的举动，成为一场大营救中的一环。最终，在中国军民帮助下，64名美军机组人员成功脱险。
这个数字背后，是怎样一条求生之路？
飞机越过海面，危险还远未结束
4月18日，杜立特率领16架B—25轰炸机，从“大黄蜂”号航空母舰起飞，袭击东京等日本城市。
这次行动的原定安排，是轰炸之后飞往中国机场降落。中国是整个行动的重要接应地。
但美军舰队途中遭遇日本巡逻船，为避免暴露后丧失突袭机会，机队提前起飞。航程随之增加，燃油变得紧张。完成轰炸后，机组还要穿越东海，面对夜间飞行和天气、联络方面的困难。
最终，一架飞机转飞苏联，其余15架在中国境内或沿海迫降、坠毁，机组人员或弃机跳伞、或随迫降飞机落地落水。
美国空军国家博物馆的资料确认：这15架飞机共有75名机组人员，其中64人在中国民众帮助下避免被俘。另据美国空军历史资料，3人因事故死亡，8人被日军俘虏。
这里通常所称的“飞行员”，包括驾驶员、领航员、投弹手、机枪手等不同岗位的机组人员。64人是获救脱险的总数，分属不同机组，也走过不同的营救路线。
他们能飞到中国上空，并不意味着已经抵达安全地带。离开飞机之后，一切都要重新开始：辨认方向、寻找住处、联络友军，还要躲开日军的搜捕。
1942年，杜立特及机组人员与中国友人在天目山合影
一户渔民家庭，接住了五条性命
檀头山岛上，麻良水、赵小宝夫妇遇到的是15号机的机组人员。
浙江省档案馆公布的史料介绍记载，夫妇二人先发现4人，把他们带进家中，生火、烤衣、做饭。次日，失散的另一名机组人员也被找到。
五个人暂时有了落脚处，下一步却更难：怎样把他们送出去？
那一带存在日军封锁和巡逻。让几个外貌显眼、语言不通的外国人自行寻找道路，随时可能使他们重新落入险境。
麻良水和其他村民让他们换上中国渔民的装束，用小船掩护转移，帮助这组人脱离危险区域。
这段救援中，没有先进装备。发挥作用的是当地人的船、衣物，以及对周围水路的熟悉。
一顿饭解决眼前的饥饿，一处住屋提供暂时的遮蔽，一次护送才把求生的机会向前推进。对落难的机组人员来说，每一步都离不开愿意接应的人。
可对伤员而言，找到住处、离开海岸，仍然不够。
把人救上岸，还要把人送到医生面前
7号机机组人员在浙江沿海迫降后，多人受伤，机长特德·劳森的腿伤尤其严重。
营救因此进入了另一场争分夺秒的接力：把伤员送往能够救治他们的地方。
当地民众用轿子等交通工具运送伤员，医护人员随后接手。美国空军国家博物馆介绍相关历史时，也专门记下了中国村民用轿子将7号机重伤人员送往临海恩泽医局的经过。
1942年，中国民众用轿子护送受伤的美军机组人员
恩泽医院的陈慎言医生参与救治。劳森的伤情恶化后，陈慎言与美军军医共同为他实施了截肢手术，保住了他的生命。
此后，陈慎言又承担护送任务，陪同伤员转往后方。劳森回国后写下《东京上空三十秒》，记录了空袭以及在中国获救的经历。
从海边到医院，再到后方，营救远远超过了“发现一个外国人，把他藏起来”。行动不便的伤员要有人抬运，需要治疗，也需要在沿途不断获得食宿和保护。
飞行员的技术无法替代医生的治疗，更无法替代抬轿人的肩膀。飞机已经无法继续带他们前进，中国军民接续了这段路。
一张收条，留下了营救的另一面
浙江省档案馆公布的资料中，还保存着一张护送美军航空人员的人力车费收条。
纸上能看到“美籍航空员”“人力车费”等字样。它没有战场照片那么醒目，却把营救落实到了非常具体的事情上：有人安排运输，有人垫付费用，有人办理交接。
护送美军航空人员的人力车费收条
一条营救路线能接续下去，需要村民、地方工作人员、医护人员和中国军队各自承担一部分工作。收条记录的，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环节。
浙江党史和文献网的研究文章记载，获救人员中的51人被送至衢州第13航空总站集结，随后分批转往后方；另一些人员经其他路线撤离。
这也解释了64人获救的关键：各地的接应并没有停在最初相遇的地方，而是逐步衔接到医疗、联络和转运安排之中。
将人从险境中接出来之后，还要有人把他送到下一站。
离开的人得救了，留下的人仍在承担风险
这些营救行动，发生在日军占领、封锁和搜捕的环境中。援救者面对的危险，不会随着机组人员转移而自动消失。
日军随后对协助营救的中国民众实施报复。空袭之后发生的浙赣战役，还牵涉摧毁中国机场、防止日本本土再次遭袭等军事目的。这段历史中的中国平民，承受了沉重的战争伤害。
因此，讲述杜立特行动，除了飞机从航母起飞的画面，也应该记住地面上的那些人。
麻良水、赵小宝提供了掩护和转移的机会，陈慎言等医护人员接住了伤员，而沿途更多普通人的名字，没有像机组成员名单那样被广泛传诵。
64人获救，是一个可以核对的数字。让这个数字成为现实的，是一趟趟水路、一段段抬运，以及一次次愿意承担危险的接应。
他们没有坐进轰炸机，却共同完成了这场行动中至关重要的营救。
主要参考资料：
浙江省档案馆：《生死之谊——营救杜利特尔轰炸机队飞行员》，抗日战争纪念网转载。
美国空军国家博物馆：Escape and Evasion Accounts。
美国空军国家博物馆：America Hits Back: The Doolittle Tokyo Raiders。
美国空军历史支援部门：1942—Doolittle's Raid。
美国空军国家博物馆：“Sending U.S. Pilot to Hospital”。
陈峰：《“杜立特行动”中的浙江贡献》，浙江党史和文献网。
人民日报：《共同抗击侵略 坚定捍卫和平》中有关杜立特行动营救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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